两天后,把神社收拾好,早苗和御代就出发了。
出来的时候,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把守矢神社的鸟居染成金色。
早苗换了一身干净的巫女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回礼——两罐守矢神社特制护身符,一包御代熬的关东煮汤底。
御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作务衣,腰间挂着文的那个天狗护身符,手里提着布包。他站在鸟居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深吸一口气。
“走吧。”早苗说。
“好。”
两人走下参道,沿着山路往妖怪之山外走去。红魔馆在雾之湖畔,要穿过妖怪之山的山脚,经过一片广阔的平原,再绕过一片向日葵花田。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穿出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金色的花海铺展在眼前,一眼望不到边。向日葵开得正盛,花朵比普通的向日葵大了一圈,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花田,花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交谈。
“好漂亮。”御代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花海。
“太阳花田。”早苗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里是风见幽香的地盘。”
“风见幽香?”
“四季鲜花之主。妖怪里最顶级的存在之一。”早苗顿了顿。
“别看了,走快点。”早苗催促。
“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你确定?”早苗看了他一眼,“这里可是不少人因为好奇,结果变成花肥。”
御代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沿着花田边缘的小路走。御代忍不住还是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向日葵的花盘似乎在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不是朝着太阳,而是朝着他。
“早苗。”他开口。
“嗯?”
“向日葵会跟着人转吗?”
“不会。它们跟着太阳转。”
“那为什么它们都在看我?”
早苗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片花田的向日葵,花盘齐刷刷地朝向她们——不,朝向御代。金色的花盘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早苗的表情变了一下。
“别看了,快走。”她拉起御代的手腕,加快脚步。
但已经晚了。
花田中央,一条小径从花丛中缓缓分开。不是被风吹开的,而是那些向日葵主动让开了路,茎秆向两侧弯曲,像是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撑着一把白色的阳伞,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绿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容颜清丽,仿佛是邻居家的温柔大姐姐般,但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御代看——不是审视,也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好奇。
风见幽香。
“早苗小姐。”幽香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两人耳中,“好久不见。”
早苗深吸一口气,微微鞠躬。“幽香大人。我们只是路过,要去红魔馆。打扰了。”
“不打扰。”幽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御代,“这位是……”
“守矢神社的客人,御代。”早苗连忙应声,刻意淡化他的存在感。
“客人?”幽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意思。”
她收起阳伞,朝御代走了两步。御代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脚下的泥土似乎在“托”着他,不让他走。
“你的身上,”幽香在他面前停下,凑得很近,微微仰头看着他,“很奇怪,我居然看不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御代的手背上。
御代感觉一阵温热从她的手尖传来,不是灼热,而是像阳光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暖。同时,他身后的花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向日葵的花盘全部转向了他,花瓣微微颤抖,像是在……欢呼。
幽香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果然。”她轻声说。
“外来的人类……”幽香低声自语,随后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向日葵花瓣,花瓣在她手中缓缓流转着微光,“身上居然藏着如此恐怖的本源之力“
“什么?”御代愣住。
话音刚落,她指尖轻抬,刹那间,花浪狂涌!
无数锋利的金色花瓣化作弹幕,如暴雨般朝御代席卷而来,茎秆化作坚韧的青绿色藤蔓,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缠向他的四肢,地面破土而出的花刺直指要害——没有废话,直接动手,纯粹的强者试探。
花瓣刃割破空气,发出尖啸,藤蔓裹挟着妖力,足以将岩石绞成碎末。
早苗脸色骤变,立刻催动神乐之力,在御代身前撑起一道淡蓝色灵力护盾。可护盾在那股恐怖力量面前,仅仅僵持一瞬便轰然溃散,她踉跄后退,脸色一白。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呼啸而来的花瓣弹幕,在距他周身三寸之处,骤然停滞,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缠来的藤蔓僵在半空,温顺地垂落,重新缩回泥土;
破土的花刺无声缩回,连一丝妖力波动都未曾伤到他。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仿佛幽香倾尽全力的试探,不过是拂过衣襟的微风。
御代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那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依旧静静蛰伏在体内,他早就隐约察觉到幻想乡之内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现在看来,防御力应该是叠满的,只不过暂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攻击手段。
幽香猩红的眼眸猛的一缩,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正面接下她的攻击,连八云紫都做不到这般云淡风轻。
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周身的威压随之散去。
幽香重新撑起阳伞,转身往花田深处走去,“有趣,你们走吧。红魔馆的路,顺着花田边缘一直走,过了桥就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御代是吗。”
“在。”
“下次路过的时候,进来坐坐。”
说完,她消失在花丛中。那些让开的小径重新合拢,向日葵恢复了原状,齐刷刷地朝着太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早苗长出一口气,拉起御代的手腕就走。
“快走快走。”
“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御代说。
“那是因为你。”早苗头也不回,“你知道上次有妖怪闯进花田,幽香做了什么吗?”
“什么?”
“连渣都不剩。”
御代决定不再问了。
两人快步走出太阳花田的范围,来到一条小河边。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对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可见红色的尖顶。
御代回头看了一眼花田。那片金色的花海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和普通的向日葵田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那些花刚才确实在看他——不是错觉。
而在花海上空的隙间中,八云紫撑着花色阳伞,慵懒地倚在隙间边缘,望着御代的背影,眼尾弯起一抹了然的笑。
“万物之源的力量,连幽香的妖力都能轻易消解……”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转阳伞。
隙间缓缓闭合,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走过石桥,进入了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
“快到了。”早苗说,“红魔馆就在前面。”
御代抬头,透过树梢,看见了那座红色的洋馆。尖顶、拱窗、钟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摸了摸腰间的天狗护身符,又摸了摸口袋里芙兰送的那个金色怀表。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