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它们知道真实的狭缝在哪里
坏消息是它们的行动能力太差了，这里还很危险，我们不能抛下它们自己去
小露在附近找到了很多瘫痪的机械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已经彻底失去活动能力。她想拆一些元件下来作为阿斯科和恩布拉的修复元件，但是被我制止了
“小露，乖。”我蹲下来，从碎石堆里拾起一支还算完整的机械臂，递给丽芙，“地上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元件，找找有什么能用的。”
丽芙接过机械臂，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用。”
然后她便专心地开始修补工作。纤细的手指在机械臂的关节处灵活地拨弄着，偶尔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抽出几根导线重新焊接。
"指挥官"又走了几步，里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和里已经走在外围警戒的位置，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刚刚我有些东西没说出来，在我检查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那两个机械体的逻辑架构和行为模块与正常的机械体相比有很大的出入...恩布拉还好一些，没有脱离标准，但是阿斯科逻辑模式已经完全偏离人类曾经写好的程序了"
"里哥，你知道的，我做战地指挥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没学过这种东东，如果去当研究员还得多上几年学..."
“简单来说就是，机械体所有的行为都是设定好的，它们无法做出设定之外的行为。机械体能接收外界各种信号，但只能根据Al的判断而做出行动，而Al并没有‘自己做选择’的能力，它们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在预设的解决方案中，选择最合适的而已”
“里哥，等回去的时候我们在上课好嘛”我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求饶的姿势，
“……算了。”里看向那个补好一条腿后踉踉跄跄走着的阿斯科，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绝症患者，“那个机械体的伤，不是找到修复元件就能补好的。它要是能检测自身单元的话，估计也知道这一点。”
犹如应证了里的话，阿斯科突然不受控制地奔跑起来
它像一只受惊的野兔，猛地弹射出去，踉踉跄跄地冲进废墟堆里，频频撞上碎石、钢筋、倒塌的墙壁，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听得我们头皮发麻。
我们愣了好一会儿
里闭上眼睛：“果然。它的系统兼容性也降低了，就算是单一的机械肢体也不能驾驭了。这就和把猫的爪子强行嫁接到狗身上一样。”
这时，我感到一阵危险的震颤从地表传来
“危险！”
我大喊一声。不远处，一个体型是普通机械体三四倍的大家伙动了起来。它的外壳锈迹斑斑，关节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声喊，把几人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奇怪，这个机械体暴走了吗？”里抬起双枪，连续射击。丽芙的浮游炮也同时开火，激光在它的外壳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但攻击并没能制止它的前进。
怎么回事？之前的机械体敌人受到攻击之后都会宕机，但这家伙像完全失去了理智，顶着火力继续往前冲
暴走的机械体气势汹汹地朝我们冲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小露，不要上去！后退！”
我下意识伸手，猛地推开身旁的小露、丽芙和里——结果用力过头了，三人被我推得朝不同方向摔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我站稳身子，心里突然一紧：糟了，恩布拉还待在原地！来不及了！
不管了，用思维信标抢救一下吧，虽然我知道，对方没有逆元装置的话，单凭思维信标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奇迹发生呢
我的思维信标猛地波动了一下，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朝恩布拉的方向甩去——
链接！失败了！
一种剧烈的震荡狠狠撞在我的神经中枢上，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一下我的脑壳，让我有点站不稳了，强行试图链接一个非构造体就会这样，剧烈的刺激信号没有缓冲会全部反弹到指挥官身上，其实这也是远程连接容易失败的原因之一，意识经由远程链接舱增幅后如果没能成功缓冲，轻则有点脑震荡，重则神经系统严重受损，活下来也有精神分裂这种后遗症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太大胆了，我感到一阵头晕，血腥味往鼻腔里冲
但是刚刚我明显感到恩布拉的某个地方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电光火石间，阿斯科的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挡住了暴走的机械体：
恩……布……拉……保……保护
它的发声单元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然后整个身体被暴走机械体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暴走机械体也偏离了方向
三人站稳了身子，以更大的功率攻击起来，小露迅速卸下了它的机器腿，接着子弹和激光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暴走机械体身上，直接把那个大家伙打散了架。
金属碎片四溅，暴走机械体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
恩布拉发疯一般扑向阿斯科,但后者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丽芙想动手制止恩布拉，但是她知道，就是阿西莫夫和希波克拉底在这里，也不可能把原来的阿斯科完整地救回来了，刚才那一下彻底把机体里面的结构破坏了
“阿斯科！阿斯科！”
恩布拉依然在呼唤着。绝望的声音一遍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永远散不去的回声
丽芙没有再制止恩布拉。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触动：“我曾经听老师说过，以前的仿生机械人虽然在程序里写入了情感，但是那终究是虚假的情感。仅仅是知道‘悲伤的时候要哭泣’，但却并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 ‘如果身边的人不动了，就是死了吧，如果是身边的人死了，那便是值得悲伤的事情了吧”
小露的眼神暗淡了一点：“……即使是自己的选择，最后还是遵循着预设的程序而做出了行动吗……”
里看到这一幕愣神了许久，听到议论后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的目光停在阿斯科失去动力的身躯上。
“悲伤的时候要哭泣——对机械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悲伤的时候只要哭泣就可以了。因何而悲伤，哭泣为了什么……这些，是‘灵魂’才能做的选择。AI并不能”
他顿了一下
“同样的，保护恩布拉也不是阿斯科这样的机械体会自发做出的事情。因为这种老式机器人的底层定律里，保护自己的优先级高于保护其他机器人”
“这就是勇气和灵魂的赞歌啊。”
我背过身子，在另一边开口。刚刚大家都没注意到我进行了意识链接——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强忍不适站稳身子，赶紧用手背擦掉从鼻孔里流出的两道血迹。这种情况下我不能成为负担。刚刚暴走的机械体很可能代表混乱要进入第二阶段了，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面对恐惧时毫不退缩——这是它们的灵魂自发地行动了！”我转过身，摆出“大乔立”的姿势，“我感到了黄金精神的波动！”
我握紧拳头：“人类的伟大，就在于面对恐惧时的崇高姿态！这样伟大的灵魂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任其消失！丽芙，能修好阿斯科吗？”
听到我的声音，恩布拉停止了哭喊。它缓缓退开一步，给丽芙让出位置，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祈祷：”听见了吗，阿斯科，人类已经肯定你了，快醒醒吧“
“有点难，我试试”丽芙开始了检查
里有点惊讶地看向我：“它能听明白你的话？！”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我闭上一只眼，摸摸脑袋
“没道。”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它能做出悲伤的行为已经是奇迹了。之前我检查时发现，它只是部分跳出了原有的程序代码。照理说，它的行为方式应该更贴合‘静止’才对——因为原来的代码有一部分不会再被执行了，就不会有对外界的反应。如果说能表现悲伤是因为它和阿斯科相处久了、形成了新的行为方式，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理解你那乱七八糟的话甚至做出新的反应行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震惊。
“机械体在没有仿生需要的前提下，只会被植入服务型的AI。换而言之，就是为了执行特定任务的单纯命令。这种单纯的命令就算如何演化，应该也不至于发展出机械体产生自我意识，甚至是模仿人类关系的行为”
我揉揉眉心，看来回去要找阿西莫夫补一下人工智能相关知识了，我也就明白了一半
“这就是奇迹吗”我默默想着，看向其她人
丽芙脸上是震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那样，神明突然赐予了它灵魂与生命！”
而小露……小露.exe未响应
好吧，带着小露一起听一下
丽芙满脸无奈地站起身，摇了摇头：“阿斯科……已经修不好了。但是存储意识的存储器还在运行着。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合适的基座去维持，可能还能……”
“恩布拉——做这个基座——就可以”
恩布拉立刻说道。它的前肢灵巧地拆开了阿斯科的头部，从里面缓缓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圆球核心。核心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一明一暗，像是微弱的呼吸
“是这个，装置”
然后，它把这个核心装到了自己身上
“……由它去做吧，丽芙。”我拉住了想上前的丽芙
恩布拉没了动静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示灯闪烁不定，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内部调整
“机体的活动非常正常，只是没有反应”丽芙盯着探测器，“也许是接入同一个身体的两个意识……正在互相适应对身体的控制”
啊，这个我熟
“同伴……父醒来……Naraka……”
它胡言乱语般地颤抖着，然后抬起头，看向远方。那双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颗刚被点燃的星星
然后，它摇摇晃晃地向远处走去
“跟上去吧。”我挥手示意，“它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
外面的”地震“更剧烈了
脚下的震颤越来越频繁，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头顶的穹顶开始簌簌落下灰尘，细小的碎石从裂缝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更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共振
空气变得浑浊起来，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抬头看向穹顶，那些原本静止的管线开始晃动，偶尔有火花迸溅出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烟花秀
“奇怪，恩布拉怎么跑这么快？它的机体应该不适应这种速度才对”丽芙感到疑惑，“这样会报废的”
远处的景象触目惊心：散乱的机械体肢体散落一地，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游荡的零星机械体正在互相厮杀——金属碰撞声、爆炸声、电流滋滋声混成一片，此起彼伏。视线已经无法分辨具体的目标了，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尘土和闪烁的火花
裂开的大地在吞噬散乱的一切，连同声音一起，嘈杂声在地下的地下回响
所幸里之前在恩布拉身上装了追踪器，一个小红点在终端上闪烁，指引着方向
追逐着恩布拉的足迹，城市的光景逐渐被甩到身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广场模样的地方……
广场很大，地面铺着暗灰色的石砖，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中央是一个奇怪的巨大圆盘，因为它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不像是经历了岁月的冲刷
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岩壁。岩壁上有一个幽深的洞口，黑漆漆的，像是张开的巨口。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机械体的残骸——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是碎裂的，都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变的气味，混着金属的锈蚀气息，让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地窖
“这一路上已经没有带颜色的机械体了，指挥官。”小露观察着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时，一个移动的光点从远处飘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小露伸出手，光点从她的指尖掠过，“这是……‘萤火虫’？一直都是在全息影像上看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尾部拖着淡绿色的微光。它们朝着恩布拉痕迹指向的那个洞穴飘去，像是一串引路的灯
“里面有什么吗？”
我感到无语，这个区域到底是什么鬼？怎么地下连着地下的？我们是掉到异世界了吗？
进入洞穴后，追踪器却显示恩布拉往我们的反方向去了
里调出地形图，分析了一会儿：“在地下有非常大的一片空腔区……几乎相当于现在我们看到的城市的面积。洞穴里没有入口，那它一定是从其它地方下去了”
唉，跟迷宫一样
就在这时，警报声再次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按照萨费恩学派制定的规则之三——Naraka-Loop协议，感应到‘真实的狭缝’中产生异物”
“按照规则，为应对‘异物’，激活最终裁决者——‘马基雅维利’”
“什么，‘真实的狭缝’？难道恩布拉已经到了那里吗”我猛地回头，“快，我们加快速度，恩布拉身上可没有其它的机械体的特征，很可能被当成了异物！”
“那个广场上的圆盘不对劲，肯定有什么机关在那里起作用，说不定恩布拉就是在那里继续向地下深入的！”
“得先把附近聚集过来的机械体先清除一下”我让众人做好战斗准备，情况紧急，顾不得太多了
奔跑声、警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碰撞声——金属与金属的撞击、能量释放的轰鸣、还有某种低沉的、像是心跳一样的震动——交织回响在这个深层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