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踏入走廊的那一刻姬丁冬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但当她和星野结衣一同走到教学楼的中庭连廊时,眼前真实的阵仗还是让这位见惯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清道夫”在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
整个国立曼波学院,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三辆漆黑的重型装甲防暴车横亘在学院的正大门和侧门处,将所有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天空中,几架带有菊花徽的静音无人机正像秃鹫一般盘旋,红色的激光扫描仪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校园的地面上,“大白”的巡逻密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穿着无缝隙白色重型防护服的清除部队仿佛一道道白色的墙,将平时供学生们散步的林荫道切割成了冰冷的网格。
人们一如既往交谈,然而走廊上的脚步声却轻得如同幽灵。
“丁……丁冬酱……”
身旁的星野结衣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姬丁冬的水手服衣角,整个身体都快要缩进姬丁冬的影子里。
似乎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她凑到姬丁冬的耳边,用极小极小的气声,仿佛分享什么惊天大机密一样说道:
“内部消息!我刚才在鞋柜那边听说的,风纪委员会突然接管了整个学校,说是昨晚进了非常危险的潜入者!现在要对全校女生进行最高级别的‘脱衣体征搜查’,抓捕嫌疑人呢!”
看着这只明明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学校被军事管制,这只笨蛋金毛还在煞有介事地传递情报,姬丁冬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
但她笑不出来。
姬丁冬那颗在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此刻不可抑制地往下沉了沉。
脱衣搜查。
这四个字就像是催命符。
她昨晚在地下冷库被“廷达罗”抓伤的左侧大腿,此刻正裹着厚厚的绷带。
虽然她套上了黑色的裤袜勉强掩盖了绷带的轮廓,并在结衣面前用“切菜伤到手”的借口糊弄了过去,但这层伪装在真正的脱衣搜查面前,简直就像薄纸一样可笑。
一旦脱下黑丝袜和裙子,那道深可见骨的、带着感染风险的新鲜伤口,就等同于一张写满她窃贼身份的自白书。
“是吗?那还真是可怕呢。”
姬丁冬转过头,眼底的阴霾被完美地掩藏在那副温和的笑容之下。
她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结衣的后背以示安抚。
同时,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强行通过压制着肾上腺素的分泌,将手腕上那枚因为危机感而试图泛起波动的手环,死死地压制在代表着安全的“Code Green(深绿码)”上。
“这边走!”
一个大白拿着喇叭,招呼学生过去。
十五分钟后,全校高中部几百名女生被像驱赶羊群一般,集中到了巨大的室内体育馆中。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几百名少女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微量汗液气息,让整个场馆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体育馆中央被连夜搭起了两排由白色不透明抗菌帘布围成的临时搜查隔间。
“哒、哒、哒。”
清脆的军靴后跟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体育馆内回荡。
一个黑发飘飘的女生,在几名全副武装的风纪委员和大白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主席台。
她穿着一套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的纯白色高级定制制服,金色的绶带在肩头垂落。那张继承了上城区优良基因的精致面容上,此刻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冷漠得如同千万年不化的冰川。
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她手腕上的那枚手环。
在这几百个因为恐惧而导致手环绿光深浅不一、甚至隐隐泛白的女生中间,间桐绿手环上散发出的光芒,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稳定到了恐怖的墨绿色。
仿佛就算是世界末日降临在眼前,也无法让这位“冰雪女王”的情绪产生哪怕一赫兹的波动。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羊群”,拿起了麦克风。
“我是风纪委员长,间桐绿。”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仿佛是由AI合成的机械音在体育馆的上空回荡。
“根据第十一空降场最高安全指令,现在开始进行一级体征搜查。所有人,脱去外套,依次进入隔间。你们需要在检查官面前脱去所有下半身衣物,接受体表完整性检测。”
间桐绿顿了顿,深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无感情的杀意:
“抗拒者,隐瞒者,就地无害化。”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的女生群体中传出了一阵微弱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间桐绿冷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当她的视线扫过三年A班的队列,在姬丁冬的脸上掠过时,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瞳孔的焦距都没有发生改变,就仿佛在看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石头,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但就在视线交汇并错开的那零点零一秒,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姬丁冬的敏锐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间桐绿垂在身侧、包裹在纯白丝质手套里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甚至可以说是痉挛般地向掌心蜷缩了一下。
.
漫长的等待是一场心理上的凌迟。
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朝着那几个挂着白帘子的隔间挪动。
“滴——滴滴滴——!”
突然,隔壁队伍的前方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一个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短发女生,在即将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心理防线被那未知的恐惧彻底击溃。她手腕上的手环在短短两秒钟内,从勉强维持的黄绿色,直接飙升成了极其刺目的、疯狂闪烁的猩红色!
那是Code Red(红码。)!
也就是,变异临界点
“我不要!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被感染——!”
女生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想要逃跑。
但一切都晚了。
几乎是在红光亮起的同一个瞬间,站在隔间旁边的两名“大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以一种与其笨重装甲极其不符的速度扑了上去。
没有拔枪,没有审问,其中一名大白直接掏出一张带有强烈麻醉气体的黑**兜隔离袋,从头到脚将那名女生死死套住。
凄厉的惨叫声在真空袋扣到地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袋子里某种东西在疯狂挣扎的沉闷扭动声。
两名大白就像拖着一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一样,将她迅速拖出了体育馆。
全程不到十秒钟。
杀鸡儆猴的一幕让整个体育馆的心跳声在这瞬间仿佛都共振了起来,队伍里甚至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低泣,空气中的恐惧浓度在疯狂飙升。
终于,轮到了姬丁冬。
她站在写着“3号”的白色门帘前,脸色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她大脑内的算力已经拉到了极限。
逃跑是必死无疑的。
武力突围的成功率在零秒内就被推演为零。
姬丁冬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裙侧,指尖已经悄悄摸到了藏在百褶裙底、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绝缘发夹上。
那里面藏着一个微型的改造发生器。
只要掀开门帘被发现伤口,她就会在检察官发出声音的瞬间激发装置。为了确保能顺利激发,必须离检测器够近,然后趁乱……总之会有办法的。
“吸气……呼气。”
姬丁冬在心底默念,随后,伸出白皙的手,稳稳地掀开了那道白色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