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用力点了点头,才攥着饭盒,飞快地跑进了排队的队伍里。林深坐在车里,看着厂区高高的围墙、墙顶拉着的带刺铁丝网,还有四个大门处都设着的瞭望塔,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严密的安保,能连续两年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零件运出去,这个内鬼,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我们直接去市场吗?”维塔侧过头,看着他问。
“不着急。”林深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大门,沿着厂区的围墙,往偏僻的后侧开去,“绕着厂区外围走一圈,看看。”
厂区的后侧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地,地上堆着不少废弃的钢材、生锈的机床零件,还有几个漏了底的废弃油桶,风一吹,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这里离围墙有几十米远,位置极偏,连监控探头都照不到,平时几乎没人会过来。
车子刚开到一处蓝色废弃集装箱堆附近,维塔突然轻轻碰了碰林深的胳膊,语气瞬间压低了几分:“林深,左前方集装箱后面,有一个人,有无线电信号呼出,呼吸刻意放轻了,在躲着。”
林深立刻松了油门,让车子靠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处厚厚的废弃钢板后面停下,熄了火。
他拿起放在副驾的、之前从瓦良格帮据点缴获的老旧军规望远镜,顺着维塔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蓝色集装箱的死角里,正缩着一个穿加工厂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机加工车间组长马克西姆”。
他正猫着腰,压着嗓子用无线电说话,时不时探出头往厂区张望,手指紧张地敲着无线电,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有问题。
“能不能截获他的无线电内容?”林深放下望远镜,用气声问。
“可以。”维塔点了点头,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蓝色的数据流,耳后的收音模块微微亮起,几秒钟后,她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截获到了。”
她按下手腕上的控制屏,无线电里的声音立刻清晰地传了出来,伴着细微的电流杂音,正是那个叫马克西姆的男人,语气里满是谄媚:“放心吧大哥,这个月的货都备齐了,全是你要的人形素体替换部件、驱动电机、电子线束,全是和IOP原厂一个规格做的,精度比之前的批次还好。”
无线电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满是不耐烦,背景里还夹杂着酒瓶碰撞的声音和喧闹的人声,像是在哪个酒馆里:“别废话,什么时候交货?老规矩,老地方,别耍花样。”
“明天晚上凌晨两点,还是围墙后面的废料场,货藏在三号废料桶里。”马克西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大哥,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现在绿区的人把曼尼安保都派下来了,他们以前只负责送货的!现在查得太严了,监控全换了新的,之前的死角全补上了,再弄下去,我迟早要被抓住,到时候大家都完了!”
“最后一次?”那头的人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狠戾,“我们瓦良格帮给你的钱,够你在黄区安安稳稳活十几年了,现在钱赚够了,说不干就不干?”
瓦良格帮。
林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之前在废弃哨所,和疤脸那一伙瓦良格帮的人结下的仇还没算清,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撞上了他们在布罗诺瓦安插的内鬼。
“不是我不想干,是真的弄不了了!”马克西姆急得声音都发颤了,“厂里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三班倒不停查,这次是我拼了命才弄出来的货!真的是最后一次!”
“行,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那头的语气松了松,却依旧带着威胁,“明天凌晨两点,老地方交货,钱带够,货没问题就两清。但你嘴给我严点,敢把我们供出去,你老婆孩子,全得喂荒漠里的变异生骸。”
马克西姆连忙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随即慌慌张张地挂了无线电。他左右张望了三次,确认周边没人,才猫着腰,顺着围墙根,一溜烟钻进了侧面围墙一个用钢板和杂草挡起来的狗洞里,进去之前,还不忘把钢板重新挡好,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深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荒地。
“瓦良格帮要这么多人形零件干什么?”林深皱着眉,满是不解,“他们就是一群流窜的武装匪帮,组装人形不仅需要零件,还需要心智核心、火控核心、驱动程序,这些东西,他们根本弄不到。还是说,这边的瓦良格帮发财了,有钱买大批量的人形了?”
林深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转着。连续两年多,每个月固定收货,绝不是小打小闹,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马克西姆说了,明天是最后一次交货,过了明天,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想要查清瓦良格帮到底在搞什么鬼,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语气稳而笃定:“回去的路上,绕一下路,先摸清那个废料场的位置和周边地形。
明天晚上,我们跟过去,放长线钓大鱼。我倒要看看,瓦良格帮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的风险收这些零件,到底要干什么。”
从市场买完生活物资回铁皮房的路上,越野车碾过砂石路的坑洼,车身轻微晃了晃。维塔伸手扶了一把车门上的扶手,指尖无意识的点了点,刚才截获的无线电内容还在她的心智模块里循环。
“要跟过去吗?”她侧过头看林深,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只是习惯性地先确认他的决定,“瓦良格帮的人狠得很,这个据点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枪。”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目光扫过路边渐渐暗下来的商铺,暖黄的灯光从铁皮房的窗户里透出来,落在荒漠的黑夜里,像一块块浮在水面的碎金。他“嗯”了一声,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必须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指节上还留着之前在矿区和瓦良格帮交火时蹭的疤:“连续两年从加工厂偷零件,源源不断往瓦良格帮送,绝不是小打小闹。
之前我们干掉了他们废弃矿区那一小伙人,在哨所那边还有疤脸没解决,这帮人记仇记到骨子里,现在偷偷攒这些东西,指不定憋着什么坏。要是真让他们弄出什么名堂,不光我们麻烦,布罗诺瓦也得遭殃。”
维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太清楚林深的性子了,看着话少冷淡,心里比谁都拎得清。在这片吃人的黄区里,如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放着这条线不管,明天瓦良格帮的枪就可能顶在他们后脑勺上。
车子拐进租的铁皮房所在的小巷,林深踩下刹车,熄了火。两人进了屋,维塔先把墙角的灯打开,昏黄的灯泡晃了晃,才稳稳亮起来,把屋子照得透亮。
林深把背上的枪袋摘下来,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从疤脸手里缴来的AK74M,弹匣压得满满的,还有交给维塔的那把无名手枪,是她贴身带的,然后用擦枪布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沙尘和油污,动作熟练得很。
维塔没打扰他,转身去收拾背包。她先把两壶过滤好的净水装进去,又拿了四块压缩干粮。她蹲在铁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装萨狄斯金的帆布包,房租就要到期了,他们得把东西收拾好准备上路。
等她收拾完,林深已经把枪收拾好,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把擦好的手枪递给维塔去:“贴身放好,遇到情况直接开枪,不用犹豫。”
“关节和素体状态呢?”林深问,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昨天安雅刚给她换了新的轴承,他怕高强度的动作会出问题。
“完全正常。”维塔立刻弯起嘴角,对着他抬了抬胳膊,转了转手腕,动作顺滑得没有半点滞涩,“安雅换的轴承承重和灵活度都没问题,就算是长时间奔跑、攀爬,也不会出故障。不会出事的啦。”
林深“嗯”了一声,把桌上的步枪背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主干道上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热汤铺关门的动静。布罗诺瓦的夜很安稳,和外面荒漠里的死寂完全不一样。
“明天白天,我们先去废料场附近踩点。”他转过身,对着维塔说,“先摸清楚周围的地形,哪里适合隐蔽,哪里有退路,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接头是凌晨两点,我们提前三个小时过去蹲着。”
“好。”维塔点头,伸手把桌上的地图铺开。这是她之前从谢尔盖那里拿来的布罗诺瓦周边地图,上面标着加工厂的位置,还有周边的荒地、沙丘、小路,画得清清楚楚。
她用手指了指,在加工厂后侧的废料场位置圈了个圈,又在旁边指了几个适合隐蔽的集装箱堆和废弃钢材堆,“这里,还有这里,离废料场不到一百米,能看清里面的动静,也能挡住视线,就算他们有人放哨,也发现不了我们。”
林深凑过去,看着地图,指尖点了点废料场后面的一条小路:“这条小路能通到荒漠里,要是他们交货之后往东南走,我们就能从这里跟上去,不用走大门,免得被加工厂的守卫发现。”
两人对着地图,一点点把路线和应急方案敲定,等所有细节都捋顺了,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维塔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给林深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维塔,她正坐在桌边,把背包里的东西再一次挨个检查,动作认真得很,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他心里动了动,想起之前在机修铺里,她被“名额有限”四个字触发创伤时的样子,还有她抓着他的胳膊,不安地问他会不会丢下她的样子。
“维塔。”他开口。
“嗯?”维塔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这次跟过去,可能会有危险。”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要是遇到情况,你不用管我,直接跑,回布罗诺瓦搬救兵。”
维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样子。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是凉的,却握得很稳。
“我不会跑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之前在哨所是你重启了被抛弃的我把我救醒,在那个废弃矿区,那么多瓦良格帮的人,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是你的同伴,也是你的护卫,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林深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一起。”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远处加工厂的通勤班车就鸣了笛。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装备,开着越野车出了门。他们没直接去加工厂正门,而是绕着围墙,往偏僻的后侧开去。
加工厂的后侧是一片荒地,堆着不少废弃的钢材、集装箱和废料桶,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长着几丛干枯的骆驼刺,几乎没人过来。
林深把车停在一处离围墙两百多米远的废弃钢材后面,熄了火,这里刚好能挡住车身,从围墙那边根本看不到。
两人下了车,猫着腰,顺着集装箱的掩护,往废料场的方向摸过去。维塔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她的素体自带的减震结构,能让她在碎石地上行走只发出细微的动静。
林深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守卫,也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