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军团的进攻被击退了。
名为阿丽萨的领袖带着增援抵达了战场,布洛妮娅也由此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第一任大守护者的真容。
此时的她无画像中的衰老,棕色的短发,冷峻的面庞。
手持着骑枪,冲于阵前。
一道道命令从她的口中传出。
即便此时她尚未成为大守护者,但已能看出其风采。
战争过后,便是清扫战场。
这只是短暂的胜利。
战士,领袖,七百年后的旁观者,他们都知晓。
身体残缺的战士被担架抬起,完好的战士在一旁鼓励着他人。
许多人都留下眼泪,但他们在笑。
他们为什么在笑呢?
布洛妮娅用手捂住胸口,想到了自己在下层区看到的那个妇人。
那时,她也是如此笑着。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朝着远处的身影高喊质问。
那身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在看着一场闹剧。
布洛妮娅此时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甚至连口头的敬语都忘了。
“亲眼看到历史的一角,体验如何?”
等到布洛妮娅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终于开口。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要你改变什么。”
“那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记住。”
人影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向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历史书上只会告诉你,阿丽萨·兰德带领筑城者建起了贝洛伯格。”
“但不会告诉你,为了建起这座城市,有多少人死在了城墙之外。”
“不会告诉你,那些人的名字没有被刻在任何一块纪念碑上。”
布洛妮娅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们不知道……”她低声说,“他们不知道贝洛伯格真的建起来了。”
“走吧。”人影转身。
“夜还很长。”
布洛妮娅回到了贝洛伯格。
准确来说,是尚未竣工的贝洛伯格。
前线的胜利早已传入城中筑城者的耳中,他们没有欢呼,只是沉默着,加快了建造城墙的动作。
布洛妮娅继续走着,她来到了克里珀堡的前身,此时这里还不像七百年后那般宏伟。
阿丽萨·兰德正在与手下的将领一同商讨事宜。
布洛妮娅站在议事厅的角落,像一缕无形的风。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破损的军装,有的裹着沾满尘土的工装,还有一位年迈的学者,眼镜腿上缠着胶带。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
阿丽萨·兰德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沿,棕色的短发还有些许战场上的灰尘。
“……东线的防御工事必须在一个月内加固完毕。”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物资方面,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南方部族,他们会尽最大努力支援我们。”
“可是……”一名将领犹豫着开口,“阿丽萨,我们的储备连维持军队都很勉强,如果再分给东线……”
“不分给东线,我们就连勉强都维持不了。”阿丽萨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防线一旦被突破,后方就是数万平民,这不是选择,是命令。”
没有人再反驳。
沉默中,那位年迈的学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轻声说:“阿丽萨,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请说,赫尔曼先生。”
“是熙日节。”学者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苍老却灼灼,“再过两个月,就是熙日节了。”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
熙日节——雅利洛古老的传统,象征着冬去春来,象征着新生与希望。
可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春天?
“往年熙日节都会举办庆典,全城欢庆。”赫尔曼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但今年……大家都在想,是不是应该取消。”
“毕竟,我们的战士在前线流血,我们的粮食储备不足,我们的城墙还没有建完……这个时候办庆典,似乎……不合时宜。”
几名将领微微点头,显然赞同这个观点。
阿丽萨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
“不。”
阿丽萨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熙日节,必须办。”
“而且要办得比往年更加隆重。”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阿丽萨!现在不是办庆典的时候啊!”一名将领猛地站起来,“前线刚打完一场硬仗,伤亡名单还没统计完,你让我们……”
“正是因为这个。”
阿丽萨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正是因为前线刚打完一场硬仗,正是因为伤亡名单还没统计完,正是因为我们的战士还在流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讶,或困惑,或愤怒的脸。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熙日节。”
赫尔曼学者的眼镜微微滑下鼻梁,他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
“阿丽萨……你是说……”
“希望。”阿丽萨直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的战士在问:我为什么要流血?我们的平民在问:明天还会不会来?我们的孩子在问:春天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了?”
她转过身。
“熙日节,就是答案。”
“它告诉我们,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
“它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只为了活着而战斗,我们是为了活着的那一天而战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粮食不够?那就每家每户分得少一些,但气氛不能少。”
“场地简陋?那就把广场清扫干净,挂上灯笼。”
“没有烟花?那就让工匠们用废料做点小玩意儿,让孩子们开心。”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
“我不管前面还有多少仗要打,我不管这堵城墙还要修多久。”
“熙日节那天,我要让贝洛伯格的所有人,走上街,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