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先去有屋顶的地方吧?B栋的话离本馆很远,应该也不用担心火……”
“不,马上就能结束了,听了我说的话之后,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的话,请告诉我。”
雾切响子没有从雪中移动,能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感受到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五月雨结点头同意,只能那样做了。
“至今为止在’黑之挑战’中见过好几次密室杀人案件了,这次案件的条件就算在这之中也可以说是特别苛刻的。窗户被从房间内侧锁上,所有的门也都被封锁了……外面的雪上没有谁进出过的痕迹,门前的地毯上也没有脚印。而且最初的杀人事件发生时,我在监视着大厅,所以肯定没有人能经由门出入。”
“我重新整理了一遍……还是觉得内部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作案的。现场是密室也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大家全员都是被手铐连在一起的状态。就算想要从外侧接近犯罪现场,也会因为锁链的原因而无法靠近。”
“是的。手铐锁链的存在使这个谜团更加困难了,所以这件事只能先放在一边之后再考虑。”
“那么,你打算怎么揭露这个密室呢?”
“解开谜团的钥匙,其实以特别简单易懂的方式倒在现场。”
“倒在?”
“是塑料瓶,那是在现场留下的唯一一个线索。”
“不、但是……否定了在窗户的把柄上夹住塑料瓶来制造密室这个方法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是的。如果是利用塑料瓶制造密室的话,它必然会滚到窗户下面去,但是在第二个密室里,塑料瓶本身并不在室内。”
“那么,又为什么说那个是线索呢?”
“那个塑料瓶,是在展示事发当晚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
“那本来是放在冰箱里的,是雪村小姐喝了一半吧。盖子拧得很紧,可能之后还打算喝。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把那个塑料瓶怎么办呢?”
“放回冰箱里吗?”
“是的。或者——如果想马上就能喝到的话会放在附近吧,也有可能只是觉得放回冰箱很麻烦,就顺手放在旁边了。比如床头板、梳妆台上等等。不管怎么说,那个塑料瓶倒在房间入口附近的情况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也是,你这么说的话……很难想象是雪村小姐本人出于某种特殊意图,把它放在了那附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塑料瓶是被什么人挪到了房间门口附近的。那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挪动的呢?”
“入侵房间的犯人没注意到放在地板上的瓶子把它踢开了,之类的?”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犯人已经侵入了密室。说到底犯人究竟是怎么进入里面的呢?……这样是解不开谜团的。”
“除了犯人以外,还有谁会把塑料瓶弄倒呢?”
“瓶子自己倒下了,如果这么想的话,就能看破密室的奥秘了。”
“瓶子自己……?”
“会有这个灵感,是在我看到雪村小姐房间的屋顶上没有过多积雪的时候。为什么只有她的房顶积雪那么少?为什么她房间里的塑料瓶会随意的倒下呢?”
“为什么呢?我好像完全没搞懂。”
“因为倾斜了啊,房间整体。”
“那、那样的也太荒唐了。”
“不,结姐姐大人也听到那个像是引擎发出的声音了吧。”
“虽然是这样……”
“房间倾斜时,支点是等腰三角形的底边部分。也就是说,可以认为房间与大厅接触的部分,是天花板那侧的边。以这条边为轴,整个房间就像自动卸货卡车的装货台一样,是可以斜着抬起的结构。到底是在地面一侧安装了汽缸呢,还是像汽车门一样,在与大厅接触的部分装了汽缸呢,这一点如果不实际看过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等一下。退一百步来说,房间被抬起来倾斜了,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么倾斜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样就能解开密室之谜了吗?”
“当然,能解开。就这样持续倾斜房间,倾斜到九十度的时候,要说会发生什么那就是——窗户的锁打开了。”
“诶……?”
“因为锁住窗户的锁轴很松,不支撑住的话就会因自身重力而垂下。通常情况下,如果把柄垂直,则处于上锁状态,如果把柄水平,则处于解锁状态。如果就这样倾斜了九十度的话……重力的方向也会变化,届时水平方向变成垂直方向,把柄自然会成为解锁状态。反过来想的话,是为了在碰不到锁的情况下也能开锁才将整个房间倾斜了也说不定。”
“那么犯人是……从外面打开垂直立着的房间的窗户进入室内的吗?在什么都是垂直的房间里?”
“是的。因此,准备的家具全部固定在了地板上。如果没有固定的话,就会全部掉落下来。在这个时候,房间的底端就变成了房间入口侧。还没喝完的矿泉水就这样滚到了入口附近。”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你在夜晚时间看守了一整晚的大厅,都没发现对面的房间被抬起来了吗?”
“即使房间移动了,大厅那一侧的墙壁和门还是会保持原样。大厅和房间相接的墙应该是双重的吧。但是,据我调查,门看起来不像是双重结构。所以是门留在大厅一侧的,移动了的房间的入口会是空着的状态。但是,如果房间就这样垂直的话,在室内的人和东西可能会从入口处掉到外面。于是在入口处装设了铁栏型百叶窗。”
“像是防止掉落的栅栏一样吗?”
“说到这里,真相已经明晰了。犯人通过垂直倾斜房间,打开窗户的锁,然后从那里侵入。这时,窗户至少在离地面六米以上的位置。因此,从外部来的人无法进出。说到底,能把房间倾斜的开关怎么想也应当是装设在建筑物里的。更进一步说,可以认为开关就是天体望远镜的转台。和保险柜的拨号盘锁构造相同,用特定的方法旋转的话开关就会启动。也就是说可以断定能够启动这个功能的,是内部的人。”
“也就是说,犯人通过操作自己房间里的天体望远镜,就能升起被害者的房间吗?”
“没错。”
“即使那能够做到,我觉得就算对方房间的窗户在上方被打开了,也不能怎么样啊……”
“那当然不是问题,要说为什么的话——把犯人的房间,也同样升起来就好了。”
“犯人的房间也是?”
“如果把天体望远镜当做立足点的话,即使房间垂直也不会掉下去。从那里很快就能够到窗户吧,从窗户出去也是做得到的。”
“难道说要从垂直状态的房间的窗户出去,跳到被害者房间的窗户去吗?”
“没错。”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真的吗?比如说各个房间在垂直的基础上,再往大厅一侧倾斜的话……相邻的两个房间的窗户会相当接近。和花蕾一样。花开的时候,相邻的两片花瓣虽然分开了,但是如果像花蕾一样向里收缩合起来的话,就会变成重合的紧密状态。和这同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了这个星形的建筑物上。”
“那样的事……”
“这样犯人的条件就齐了。第一,是内部的人。然后第二——”
雾切响子明明一直没停的说到了现在,却突然噎住了。
在她们背后,瓦砾倒塌的声音一直在响,但是火焰的热量也无法到达这里。凌冽的寒风,从五月雨结和雾切响子的头发旁飞快地吹过。
“雾切妹妹,怎么了?继续呀。”
“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吧?”
“不好好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懂的。”
“犯人的条件是——住在被害者房间隔壁的人物。本来的话,就算是隔壁房间的人,因为有手铐的锁链存在也够不到,所以犯罪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把房间向内侧倾斜的话,可以进行走捷径。没有必要在雪上走数十米的距离。从窗户到窗户,穿过约一米的间隙,就可以到达隔壁的房间了。”
雾切响子抬起头,看着五月雨结,攻击性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湿润的眼瞳。
“要说雪村小姐的隔壁,门美先生不也是一样的吗?”
“那个人前一天吃了安眠药,所以晚上睡着了,什么也做不了。结姐姐大人应该也看到他喝了瓶子里的水。恐怕所有客房的塑料瓶里都有安眠药。目的在于,让目标人物喝了那个之后无法注意到夜晚时间时房间被倾斜了这件事。理想状态是能让人感觉到睡意而上床睡觉最好,当然雪村小姐也确实是那样行动的。毛毯也用钉子固定在床上。因此,即使房间倾斜,雪村小姐也不会向下掉落,而是停留在被窝当中。也就是——变得容易下手了。”
“但是那时房间还是倾斜着的吧?在那种情况下,要怎样才能杀了雪村小姐呢?”
“犯人从窗户进入室内,用天体望远镜或是床作为立足点接近被害者。即便如此,想用手中的刀直接刺死被害者可能还是很难的。正因为如此,才在小刀上涂了毒。如果因为某种原因锁链的长度不够,或者难以直接刺到的情况下,只要让那把刀向着被害者落下去就可以成功杀害了。使用了相同毒素的过去那起事件也是一样,让小刀掉落来杀害被害者。雪村小姐的身体只被刀刺伤了一点点,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那样的话,出血会更少更理想。出血多的话,可能会根据血流的方向注意到房间变成了垂直的状态这件事也说不定——”
雾切响子像往常一样淡淡地讲述着推理。
五月雨结已经连反论的话语都失去了。
“这样就再没有什么要说明的了。犯人在杀害被害者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恢复房间的倾斜。房间变成原来的状态的话,窗户的锁也会自然地锁上,这样一来——密室就完成了。”
被认为是不可能的杀人事件,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这是至今为止看到过好几次的光景。
但是立场和以前不同。
从现在开始,会是五月雨结第一次知道的景象。
“你想说是我杀了雪村小姐吗?”
她不得不说出口。
如果说了那个的话,她和雾切响子之间就会成为嫌疑犯和侦探的关系。但是不得不说。
五月雨结在内心里,利科说过的话正在这一刻变成现实——这是无法回头的地方。
雾切响子低着头,岔开了回答。
“结姐姐大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意思?”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组织接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