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是——"
塔露拉站在主营帐里，手里拿着一份情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布置什么惊天大阴谋。
"——去吓唬一个黑心商人。"
W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要炸楼呢。"W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吓唬人这种活儿，一点都不刺激。"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塔露拉无语地看着她，"吓唬人也是有技术含量的好吧。"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伊内丝的情报显示，城西的"格雷格商会"是这一带最大的粮食供应商。他们趁着难民潮哄抬物价，把原本一百龙门币一袋的面粉卖到了三百。
三百。
塔露拉当时看到这数字，差点没把茶杯摔了。
她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见过奸商，但没见过这么黑的奸商。发国难财发到这个程度，简直丧心病狂。
更可恨的是，很多难民为了活命，把最后的积蓄都交给了这些吸血鬼。结果呢？积蓄花光了，粮食还是不够吃，只能来整合运动求救。
"系统。"她当时就问了，"有没有办法收拾这帮混蛋？"
【正在检索任务池……】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恐惧降临】
【任务目标：制造恐慌，震慑目标】
【目标对象：格雷格商会】
【最低标准：让商会会长感受到恐惧】
【建议方式：释放火焰，造成破坏】
【附加说明：无】
塔露拉盯着这个任务描述看了三秒。
释放火焰。造成破坏。
"系统。"
【在。】
"这个'目标对象'……是商会会长本人，还是他的生意？"
【……请宿主详细描述想确认的内容。】
"就是——"塔露拉比划了一下，"我是该吓他本人，还是吓他的店？"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任务目标是"让目标对象感受到恐惧"。】
【目标对象是"格雷格商会"。】
【从语义分析，"目标对象"既可以指商会会长本人，也可以指商会的业务范围。】
塔露拉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判断。】
"好，我判断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三天后的清晨。
塔露拉带着W和二十个整合运动精锐，浩浩荡荡地往城西进发。
格雷格商会的总部是一栋三层高的石头房子，在这一带算是相当气派的建筑了。门口还挂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上面写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塔露拉看到这八个字，差点笑出声。
"老大，你笑什么？"W凑过来问。
"没什么。"她收起笑容，"就是觉得讽刺。"
"哦……"W看了看那块招牌，又看了看塔露拉，"你该不会是想说——"
"没说什么。"塔露拉打断她，"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W从腰间摸出遥控器，笑得很兴奋，"炸弹、燃烧瓶、还有几个会冒烟的烟花弹——"
"等等。"塔露拉一把按住她的手，"谁说要炸了？"
"不炸？"W愣住了，"那我们干嘛来？"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
"我们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那是伊内丝花了两天时间搜集的证据：格雷格商会的账本副本、哄抬物价的记录、贿赂官员的收据、甚至还有几份被迫低价卖房的感染者的证词。
"——做一次公开处刑。"
格雷格商会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正在搬运货物的伙计们愣住了，看着一群身穿整合运动制服的人鱼贯而入。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冲出来，声音发抖。
塔露拉没理他，径直走向商会大厅。
"W。"
"在！"
"把门关上。"
"收到！"
W一脚把门踢上，顺手拉下了铁栅。
大厅里的人顿时慌了。
"封闭管理。"塔露拉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全场，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伙计们不敢动了。
那个管事脸色发白："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格雷格商会是正经生意人，从来没得罪过整合运动——"
"正经生意人？"
塔露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沓纸，随手扔到桌上。
"那这些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格雷格商会会长格雷格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塔露拉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放火烧他。
她只是让人把那些证据一份一份念出来。
"建兴三年，格雷格商会以'防疫'为由，驱逐辖区内十二名感染者商户，没收其全部货物。"
"建兴三年秋，格雷格商会与城防军勾结，以每袋三百龙门币的高价向难民出售面粉，进价仅八十。"
"建兴四年一月，感染者老农李大壮被迫以五十龙门币出售祖传土地，格雷格商会事后转手卖出八百。"
"......"
每念一条，大厅里就沉默一分。
那些伙计、管事、账房先生……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有些人是知情的，有些人是装作不知情的。但无论如何，此刻他们都被钉在了原地。
而格雷格本人——
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已经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塔露拉走到他面前。
"格雷格先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正经生意人，对吧？"
"我、我......"
"那为什么你的账本上，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格雷格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钱......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你也这么做？"
塔露拉歪了歪头。
"那些被你坑得倾家荡产的感染者，也是'大家'的一部分吗？"
格雷格说不出话了。
塔露拉叹了口气。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
她转身，看向门外。
"W，把门打开。"
"诶？不继续审了？"W有点失望。
"不用了。"塔露拉的声音很平淡，"证据已经够了。"
她看向窗外。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难民、城民、甚至还有几个城防军——他们是被整合运动的人"请"过来的。
"各位。"塔露拉走到门口，声音清朗，"今天我叫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她让人把那些证据抬出去，铺在门口的空地上。
"这是格雷格商会这些年干的好事。哄抬物价、囤积居奇、逼死感染者、强占百姓土地——"
"你们自己看。"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社会性死亡的教科书级别。
那些难民涌上前，看到那些证据之后，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就是这个狗东西！我儿子就是被他逼死的！"
"三百块一袋面粉！他怎么不去抢！"
"黑心商人！吸血鬼！"
有人开始扔菜叶子。
然后是石头。
然后是——
"停停停！"W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大，他们不会把人打死吧？"
"不会。"塔露拉淡定地说，"我让人控制了局面。他们扔的菜叶子居多。"
"你就这么看着？"
"我为什么不看？"塔露拉反问，"受害者伸冤，天经地义。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平台而已。"
W沉默了三秒。
"老大，你这样比直接炸了他还狠。"
"谢谢夸奖。"
等到格雷格被愤怒的人群喷得满脸口水的时候，系统终于弹出了提示：
【任务完成。】
【任务名称：恐惧降临】
【判定结果：超额完成。】
【任务完成度：127%。】
【评价：方式极具创意。效果超出预期。】
【获得成就：「意外正义」】
【成就效果：宿主执行任务时，若最终结果符合"正义"标准，将额外获得10%剧情点加成。】
【获得奖励：200剧情点（基础100+超额完成奖励50+成就奖励50）。】
塔露拉看着这些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127%。
系统判定，超额完成。
"系统。"
【在。】
"格雷格商会的事，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系统不评价对错。系统只评价结果。】
"那结果呢？"
【从结果来看：】
【一、格雷格商会的恶劣行径被公之于众，声名狼藉。】
【二、难民和受害者获得了声张正义的渠道。】
【三、整合运动在民众中的形象有所改善。】
【四、任务目标"让目标对象感受到恐惧"——已完成。格雷格先生的恐惧值已爆表。】
塔露拉点点头。
"所以，'制造恐慌'不一定要烧杀抢掠。"
【……系统承认，宿主的执行方式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一定的参考价值？"
【系统正在学习。】
塔露拉笑了。
"行，你慢慢学。"
回去的路上，整合运动的成员们一路沉默。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W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去吓唬一个黑心商人。"
"对。"
"然后我们让他社会性死亡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些难民……现在到处说整合运动是正义的使者。"
"……差不多。"
W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塔露拉。
"老大，我跟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
"什么操作？"
"反派任务，正义执行。"W挠了挠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塔露拉沉默了一下。
"以前的我……"
【系统提示：原主的行事风格以武力威慑为主，较少使用这种迂回方式。】
"嗯，我也这么觉得。"塔露拉点点头，"以前的我太直接了。"
"直接？"
"直接烧、杀、抢。"她耸耸肩，"效率低，副作用大。"
"那现在呢？"
"现在？"塔露拉想了想，"现在我觉得，吓人不一定要放火。让他的名声臭大街，效果不是更好吗？"
W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老大。"
"嗯？"
"你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塔露拉愣了一下。
"……谢谢？"
"不是客气。"W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回，"我是说真的。以前的你像一把刀。很锋利，但……"
她顿了顿。
"但没温度。"
塔露拉没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W笑了笑，"现在的你，还是很厉害。但多了点……人情味？"
她挠挠头，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
"怎么说呢……就是让人觉得，跟着你干，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
塔露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W。"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我了呢？"
W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就是……"塔露拉比划了一下，"比如，你认识的那个塔露拉，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
"那又怎样？"
W打断了她。
塔露拉愣住了。
"我说，那又怎样？"W看着她，眼神出奇地平静，"你是塔露拉，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是我跟了这么多年的老大。"
"以前的老大，厉害，但冷。"
"现在的老大，厉害，但……暖。"
她笑了笑。
"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
塔露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不客气嘻嘻嘻——"W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了老大，今晚加餐吗？我听说后勤弄到了一批新鲜蔬菜——"
"行，你安排。"
"好嘞！"
W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塔露拉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系统不理解宿主的意思。】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在改变原主的行事风格。这样真的好吗？"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系统可以提供一组数据：】
【任务"恐惧降临"执行后：】
【整合运动成员满意度：+15%】
【塔露拉个人声望：+20%】
【难民安置效率：提升约30%】
【综合评定：正向效果显著。】
塔露拉看着这些数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W打闹的整合运动成员。
"……也许这样，真的挺好的。"
她轻声自语。
当天晚上，难民营地。
消息传开了。
格雷格商会被整合运动公开"处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区。
那些被坑过的难民奔走相告，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
"整合运动替我们出了这口气！"
"塔露拉大人真的是好人啊！"
"我以前还怕整合运动，现在……我觉得他们是真正为我们说话的人！"
而那些原本观望的城民，也开始改变态度。
"听说那个龙女没杀人，就让那个黑心商人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这么厉害？"
"岂止是厉害，简直是……算无遗策？"
塔露拉坐在帐篷里，听到这些汇报，表情很复杂。
"系统。"
【在。】
"'意外正义'这个成就……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继续用这种方式执行任务？"
【理论上是的。】
【只要最终结果符合"正义"标准，宿主的方式不受限制。】
"……那如果有一天，系统发现我的方式有问题呢？"
【……】
系统沉默了几秒。
【系统会进行评估。】
【但截至目前，宿主的执行方式均符合系统评价标准。】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超出了系统的预期。】
塔露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系统原本的判定模型中，"反派"与"正义"是对立的概念。】
【但宿主的行为表明，这两者并不矛盾。】
【反派任务可以被正义执行。】
【这种执行方式，系统数据库中从未记录过。】
【系统正在……学习。】
塔露拉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你……"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不会是个人工智能觉醒了吧？"
【系统不具备自我意识。】
【但系统会持续学习宿主的执行模式，以便提供更精准的服务。】
"……"
塔露拉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她打了个哈欠，"那我们以后，就继续这么干。"
【系统记录中。】
"反派任务是外壳，整蛊执行是内核——"
她伸了个懒腰。
"做好事是意外收获。"
【……】
【系统记录完毕。】
【晚安，宿主。】
"晚安。"
塔露拉躺到床上，闭上眼。
今晚，难民们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整合运动的名声，也应该能好一些了。
至于她嘛……
"明天又有什么任务呢？"
她喃喃自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沉沉睡去。
而就在同一时刻。
营地外围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塔露拉的帐篷。
"行为异常。"
伊内丝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眼神幽深。
"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更远处的某个角落——
"哟呵。"
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吹了声口哨。
"塔露拉现在的玩法，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看来罗德岛那边，也该准备准备了。"
月光下，那人斗篷上的徽记一闪而过。
是罗德岛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