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平时,徐客敢在云骑军心浮动时说这种风凉话,还摆出这副大爷做派,早有人上前揪他领子了。但此刻,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万剑凌天、结阵护司的惊天一幕,再看向藤椅上这个仿佛随时会再晕过去的惫懒青年,[逐月营]的士兵们眼神复杂。愤怒不甘依旧,但其中也掺杂了无法忽视的敬畏,以及一丝……对强者古怪脾气的容忍。罗横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扭过头,没出声反驳。
“公子,” 停云一边轻轻捶着,一边好奇地小声问,“有了这个剑阵,那些凶残的丰饶孽物,是不是就进不来了?”
“那是当然。” 徐客眼皮都没抬,理所当然地道,“这个剑阵嘛……嗯,有个名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现编:“据某本快失传的《古阵图录》残卷记载,此阵名为‘戮魔’。” 他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上古时期,曾有仙舟前辈以此阵,于‘玉阙’仙舟外围,一战困杀丰饶孽物大军数十万!那可是杀得星河染赤,尸骸飘零啊!”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主要是在停云面前显摆),他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别看现在阵中剑气似乎不算特别强横,那是还没完全激发。一旦有外敌强行闯入,或者我主动催动,啧啧……那场面,保证比史书记载的还热闹。”
“数十万?!” 停云惊讶地掩住了小嘴,美眸圆睁,看向头顶光罩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云骑军们,则纷纷翻起了白眼,或扭头,或撇嘴。数十万?还一战?您这牛皮吹得也忒没边了!那《古阵图录》怕不是您自己刚编好的吧?不过慑于徐客方才的威势(以及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很虚),没人敢出声拆穿。
“当然!” 徐客对周遭的反应毫不在意,反而就着停云的惊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姿态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你以为你家公子是谁?想当年……咳咳,总之,公子我厉害着呢!”
“徐大人,” 罗横实在听不下去了,黑着脸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硬邦邦的,“末将带人去巡查各处岗哨,加固内围防线。”
“去吧去吧,仔细着点。” 徐客摆摆手,像赶苍蝇。
罗横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带着一队早就待不住的士兵,快步离开了这个小院。其他士兵也纷纷找借口散去,巡逻的巡逻,检查物资的检查物资,总之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上司远点。
看着最后一个“电灯泡”消失在月洞门外,徐客一直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虽然脸上疲色未退,但那双眸子却恢复了清亮,甚至闪过一丝狡黠。
他掀开薄毯,双手在摇椅扶手上一撑,竟然颇为利落地站了起来。
“哎?公子,你能站起来了?” 停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要搀扶。
“多亏了你家停云的巧手按摩啊!” 徐客顺势抓住她伸来的手,用力握了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我这身子骨,一下就松快了大半!”
“公子又说笑了。” 停云被他说得俏脸微红,轻轻抽回手,“小女子又不是丹鼎司那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衔药龙女’,哪有这等本事。定是公子自己恢复力强。”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徐客脸上的戏谑之色迅速收敛。他上前半步,双手轻轻按在停云纤瘦的肩膀上,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对视,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严肃。
“停云,公子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拜托你。只有你能帮我。”
徐客突然如此正经,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让停云有些不适应,心也莫名提了起来。她看着徐客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能感觉到,这绝非玩笑,而是一件真正紧要、甚至可能关乎重大的任务。
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背,翠眸迎上徐客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公子请说。只要是小女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徐客斟酌着用词,目光紧锁着她,“关键在于……灵活应变,随机而动。你能做到吗?”
“公子!你就别卖关子吊着小女子了!” 停云急了,轻轻跺了跺脚,“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吧!”
“好。” 徐客点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需要暂时离开天舶司一会儿。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帮我……营造出‘徐客仍在司内坐镇、只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的假象。任何人问起,包括罗横,包括你爹娘,你都要帮我遮掩过去。能办到吗?”
“啊?” 停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离开?公子你要去哪?外面那么危险!将军让你守在这里的!”
“嘘——!” 徐客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带着警告扫了眼院门方向。见无异状,才凑得更近些,用近乎气音的声音道:
“要是别人问,我肯定回他四个字——‘军事机密’。不过对你……” 他凝视着停云写满担忧的眼眸,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信任与无奈,“我可以透露一点,但你必须保证,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你至亲之人!能发誓吗?”
“能!公子你放心!” 停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举起右手,神情庄重,“小女子以狐人一族与鸣火商团的信誉起誓!今日公子所言,绝不泄露给任何第三人知晓!如有违背,叫我……”
“好了好了,不用发毒誓。” 徐客连忙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肌肤相触,柔腻温软。停云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地就朝她那泛着淡淡健康粉色光泽、如同初绽樱瓣般的唇看去。那唇形优美,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抿着,更添了几分诱人……
啪!
徐客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徐客啊徐客!你这淫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正事要紧!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心理作用)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公子?” 停云见他突然脸色古怪,眼神飘忽,还皱了皱眉,不由关切地唤了一声。
“没事!” 徐客立刻回神,脸上挤出一丝“沉重”的表情,“就是……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让停云你为难,甚至承担风险,我就……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公子万万不可!” 停云闻言,心头一颤,又是感动又是焦急。她反手握住徐客的手,用力摇头,翠眸中水光盈盈,语气急促而真诚:
“公子不必如此!虽然小女子还不知道公子究竟要去做什么,但我知道,公子一定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公子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仙舟,对不对?”
她仰着脸,目光灼灼,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小女子虽然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不懂行军打仗,但也想为仙舟,为公子,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果小女子这点微末伎俩能帮上公子的忙,那是小女子的荣幸!公子,请你……尽管吩咐!”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柔软,听着她这番毫无保留、充满信赖的话语,徐客心底罕见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我真是个混蛋…… 他暗骂自己。停云如此真心待他,他却要用谎话骗她,只是为了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但,现在说实话?“我就是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而蹲在这里又太过太无聊,想溜去太卜司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那他在停云心里刚刚建立起来(靠吹牛和剑阵)的“高大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好感度怕是要跌穿地心!
这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维护我伟岸的形象,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嗯,一定是这样! 徐客迅速完成心理建设,脸上的愧疚化为“被理解的感动”。
“所以,公子你到底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停云握紧他的手,追问道,眼中担忧更甚,“不会……又是很危险的事吧?你身体还没好呢!”
看着停云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徐客抽回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细腻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当然不会去做危险的事。” 他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语气轻松,“我还没娶你过门,还没攒够钱买一艘属于咱们自己的、最新款的歼星舰,带你去星海遨游呢。这么远大的理想没实现,我怎么会舍得去冒险?放心吧,我很惜命的。”
“娶、娶我过门……歼、歼星舰……”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情话(虽然夹杂着奇怪的东西),让停云白皙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头顶的狐耳不安地抖动着,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更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开始左摇右摆,幅度大到差点打到旁边的花盆。她羞得低下头,不敢再看徐客,声音细若蚊蚋:“公子……你、你又胡说……”
“好了,不逗你了。” 徐客见好就收,顺势给出“合理”解释,语气转为正经,“将军之前提过,太卜司内混进了药王秘传的细作,干扰了‘玉兆’吗?我有点不放心,想潜过去看看具体情况。毕竟太卜司事关重大,万一内部还有隐患,可能会影响前线战局。我就去看看,不惊动任何人,很快回来。没什么危险的。”
“嗯……” 停云还沉浸在巨大的羞涩和莫名的甜蜜中,脑袋晕乎乎的,只是本能地轻轻应了一声。公子是要去为将军分忧,探查敌情,这是正事……
“那,替我打掩护的事,就拜托你了,停云。” 徐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再次确认。
“好……” 停云依旧低着头,声如蚊呐。
得到肯定答复,徐客彻底放下心来。他后退两步,抬头望天,伸出右手食指,朝着笼罩天舶司的淡金色剑阵光罩,轻轻一点。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剑气,自光罩某处分离,如同归巢乳燕,精准地飞落下来,悬停在徐客身前,化作一柄三尺来长、样式普通的青钢长剑。
“我走了。自己小心。” 徐客最后看了停云一眼,踏上飞剑。
“好……” 停云终于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眼神还有些迷蒙。
徐客无奈地摇摇头,剑诀一引。
“起!”
青钢长剑载着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淡金色流光,并非向上冲破剑阵,而是紧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小院,沿着天舶司内复杂的建筑阴影和回廊,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他走的是剑阵预留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极其隐秘的生门通道。
小院里,只剩下停云一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低低地、吃语般呢喃:
“公子说……要娶我……嘿嘿……还要买歼星舰带我出去玩……嘿嘿嘿……”
完全沉浸在自己粉红色幻想中的停云,暂时将外界战争、公子离去、打掩护的责任……统统抛到了脑后。
在景元率领云骑主力冲出仙舟、与丰饶联军在界外虚空接战后,破损的洞天界壁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仙舟自身的修复机制与残余能量下,开始缓慢地自我弥合。然而,这种修复在战争能量的持续冲击下显得脆弱而迟滞,界壁之上依旧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痕与能量湍流,远不如战前那般“疏而不漏”,留下了不少可供利用的薄弱点与缝隙。
徐客驾驭剑光,并未直接冲天而起。他先是贴着仙舟大地,利用建筑、山体的掩护低空疾飞,绕开了几处可能有监控或巡逻的空域。
在确认安全后,才选择了一处位于相对偏僻洞天边缘、界壁裂痕较大且能量扰动剧烈的区域,瞅准时机,剑光骤然加速,如同游鱼入水,朝着太卜司所在的洞天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