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顾辰心头一凛,面上却扯出一个疲惫又理所当然的笑容,“当然是从最基础的信息开始查起。”
他的大脑在超频运转,每一个字都必须精准地踩在“盟友”的钢丝绳上。
刚刚死里逃生,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回答不当,就让这脆弱的联盟瞬间崩盘。
他伸手指了指图书馆的大门方向,那里,晨曦的光线正努力地从门缝里挤进来,驱散着室内陈腐的霉味。
“我们被困在校园里,信息闭塞。当年的很多老师和同学都毕业、离职了。想查十年前的旧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学生档案室和教务处。”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江雨棠猩红的眼眸微微闪烁,裂开的嘴角似乎因为这个务实的计划而收敛了几分狰狞。
夏晚晴则抱着手臂,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辰,仿佛在评估他这句话里的含金量。
“档案室和教务处都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需要去我的专属排练厅,准备一些‘敲门’用的东西。”
她口中的“敲门”,顾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什么礼貌的拜访。
几乎在夏晚晴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江雨棠也侧过身,挡住了顾辰另一侧的去路。
“我的舞蹈室里,有当年艺术节留下来的舞台站位图备份。”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你跟我一起去,或许能从空间结构上,发现当年‘篡改者’留下的痕 E 迹。”
来了。
顾辰心中警铃大作。
二选一的修罗场,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刚刚达成的“止损协议”就像一张脆弱的窗户纸,在追查“共同敌人”这个大前提下,她们依旧在争夺对他的主导权。
系统面板上,夏晚晴和江雨棠的好感度虽然脱离了负两位数的深坑,但依旧是冰冷的-5和-10。
这点微薄的“盟友情”,根本不足以让她们和平共处。
“这……”顾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他看了一眼夏晚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江雨棠,摊开双手,一副“我很想分身乏术”的无辜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嘀嘀嘀”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顾辰如蒙大赦,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闹钟正在欢快地跳动,备注是【8:30-高数(1)-周教授】。
他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位女主,一脸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课了。周扒皮……不是,周教授的课,点名三次不到,直接挂科。你们也知道,这‘游戏’里,‘挂科’的下场可不好玩。”
他巧妙地利用了系统之前赋予的“学生”身份规则。
在这个怪谈校园里,“上课”和“考试”是拥有极高优先级的指令。
夏晚晴和江雨棠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厌恶,那是一种对“规则”本身的排斥,但她们又无法直接违抗。
“那我们……”夏晚晴刚想说些什么。
“嘀嘀嘀!”又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响起。
顾辰手忙脚乱地关掉第一个闹钟,划开第二个,屏幕上的备注赫然是【8:35-物理实验-李博导】。
他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更无辜了:“而且,我还选了两门时间冲突的课,只能来回跑着签到,不然两头都得死。所以……今天上午,我恐怕没时间陪你们了。”
看着那间隔仅五分钟、宛如催命符一般的课程安排,两位怪谈女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充满了逻辑漏洞、堪称自杀式的选课方式,反而让她们觉得无比真实。
毕竟在她们眼中,顾辰一直就是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蠢货。
“哼。”夏晚晴收回了冰冷的视线,“那下午两点,我在第一钢琴排练厅等你。”
“下午两点零五分,”江雨棠针锋相对,“我在镜厅。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说完,两人化作两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一个融进晨光,一个遁入阴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呼——
顾辰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靠着冰冷的书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与怪谈斗,其乐无穷个屁,简直是在玩命。
他抹了把冷汗,不敢在图书馆多待,匆匆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出图书馆侧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月正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书车,慢悠悠地擦拭着扶手。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图书馆坍塌危机,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顾辰心头一紧,快步从她身边走过,不敢有任何交流。
这个女人太神秘了,她似乎是系统的维护者,又像是这场游戏的裁判,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不偏不倚地递上致命的“线索”。
他必须离她远点。
顾辰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拐角,白月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从书车的最底层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一行行文字和时间戳。
【顾辰-死亡记录(节选)】
【……】
【时间:昨日8:37,地点:艺术楼天台,死因:被江雨棠的剪刀切断双腿,失血过多。】
白月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然后,她推着书车,朝着江雨棠消失的阴影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顾辰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学楼的长廊。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将闹钟调到了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手机屏幕亮起,他看到了那条刚刚解锁的新属性。
【当前共同兴趣点:追查幕后黑手(进度+20)】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他正思索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后颈一凉。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你在看什么?”
顾辰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和怨气的味道。
他缓缓转过头,江雨棠那张裂开到耳根的脸,距离他不到十公分。
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没……没什么,”顾辰强作镇定地收起手机,“你怎么在这儿?”
“我突然想起,我的站位图备份,好像放在了这栋教学楼的档案室。”江雨棠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她手中的那把银色剪刀,却在空气中不安地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顾辰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他刚刚用课程表的谎言骗过了她们,现在,报应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剧烈。
顾辰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好感度列表】中,夏晚晴的名字正在疯狂闪烁,好感度数值在-5和-6之间反复横跳。
他猛地抬头,只见长廊的另一端,夏晚晴正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面若寒霜地看着他们。
蔷薇花的藤蔓在她脚边蔓延,尖锐的倒刺在晨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完蛋。
被堵在中间了。
“你不是去排练厅了吗?”顾辰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我改主意了。”夏晚晴的声音冰冷刺骨,“比起准备‘敲门’的工具,我更想知道,你那两门‘冲突’的课,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上的。”
两面夹击,死路一条。
顾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再次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然后将手机举到耳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恭敬又焦急的语气说道:“喂?周教授?对对对,是我,顾辰!什么?项目的数据出问题了?要我现在立刻去实验室?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他演得声情并茂,连额头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赌的就是那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得干扰学术行为”。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江雨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上,躺着一张被折叠过的A4纸。
“在你表演之前,”江雨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顾辰的耳膜,“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顾辰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熟悉的格式,那刺眼的时间戳……是他的死亡记录!
“白月刚刚给我的。”江雨棠的嘴角裂开一个愉悦的弧度,“她说,这是‘图书馆的止损补偿’。上面说,你昨天早上八点三十二分,死在了食堂。八点三十七分,死在了天台。”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猩红的眸子直视着顾辰惊骇的脸。
“一个死人,是怎么去上八点半的高数课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辰脸上的焦急和恭敬瞬间凝固,他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完了。
这个谎言的闭环,被白月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刀斩断了。
“咔嚓!”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江雨棠手中的剪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顾辰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手中的手机猛地一震,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那把剪刀没有伤到他分毫,却精准地从手机顶部划过。
原本应该静音的手机,因为这诡异的“斩击”,内部的线路似乎发生了某种怪谈层面的短路。
屏幕再次亮起,通话界面赫然在目——上面根本没有拨出记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显示着当前时间的时钟。
谎言,被当场戳穿。
长廊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晚晴缓缓直起身,她脚边的蔷薇藤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顾辰蔓延而来。
“看来,周教授的科研任务,并没有那么紧急。”
夏晚晴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微笑,她一步步走来,堵住了顾辰唯一的退路。
“既然你这么闲,”她走到顾辰面前,与江雨棠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将他死死地困在墙角,“那么,你接下来的时间,就由我们两个……共同裁决了。”
冰冷的杀意从左右两边同时涌来,像两面无形的墙,将顾辰所有的生路彻底封死。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两个带着诡异微笑的怪谈女友,第一次,感觉到了单纯的欺骗,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