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晚晴和江雨棠混乱的思绪上。
两个女孩的身体同时一颤，从那种被记忆洪流淹没的痛苦中挣扎出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顾辰手中的那页黄纸。
尘土还在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簌簌落下，砸在书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图书馆的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但此刻，这小小的走廊里，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答案？”夏晚晴的声音嘶哑，她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却燃起了一丝疯狂的执念，“你说这是答案？”
江雨棠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探究和不信。
她们被困在这个循环往复的悲剧里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相信任何轻易出现的“真相”。
顾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衬衫，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和不耐。
他不能慌，一旦他露出半点心虚，这两个刚刚从记忆风暴中挣脱出来的怪谈，会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不然呢？”顾辰冷笑一声，他晃了晃手中的纸页，动作不大，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你们以为，当年那场事故，真的只是你们两个争抢一个表演顺序那么简单？”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转动大脑，将刚刚看到的那些伪代码和自己的猜测编织成一个听上去无懈可击的谎言。
他将那页纸猛地往前一递，目标直指夏晚晴。
“这根本不是什么笔记，这是当年我们三个共同签署的《艺术节联合演出协议》的最后一页，你们忘了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对方任何质疑的余地。
夏晚晴的身体微微一僵，联合演出协议？
这个词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下意识地伸出那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尖在触碰到纸页的瞬间，微微颤抖。
顾辰没有缩手，任由她接过。
他知道，夏晚晴作为钢琴怪谈，对声音、韵律、甚至是力道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他赌的就是，自己当年写下这段伪代码时那种慌乱和急切的笔迹力道，与一份匆忙签订的协议有着某种共通的“频率”。
夏晚晴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修长的手指在那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她的指尖感受着每一个字迹凹陷下去的深度，感受着笔画转折处那细微的停顿和加速。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书架摇晃的嘎吱声和尘埃落地的声音。
几秒后，夏晚晴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证实的惊愕。
“没错……这力道，跟当年那份合同上的签名一模一样……”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辰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了一半。赌对了！
他立刻将目光转向江雨棠，她眼中的怀疑依旧浓重。
“你不信？”顾辰故作不屑地挑了挑眉，然后将另一只手伸向她，“那就用你的方式来确认。我记得，你对‘位置’的变动最敏感，不是吗？”
他巧妙地利用了江雨棠作为舞蹈怪谈的特性。
她的怪谈领域，核心就是对空间、位置、节奏的绝对掌控。
江雨棠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搭在了那页纸的边缘。
在她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混乱的怪谈波动从纸页中传来。
那不是文字本身的力量，而是顾辰之前在书架迷宫里，被两个怪谈同时追杀时，身体无意识沾染上的空间扭曲气息。
这股气息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的纸页吸收了一部分。
在江雨棠的感知中，这股波动被她自动“翻译”成了舞台上的记忆——那是舞台边缘的木板被外力挤压，发生了极其轻微的“被动偏移”的触感。
“舞台……动了……”江雨棠的嘴唇翕动，裂开的嘴角里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是我……也不是她……有东西……改变了位置……”
顾辰心头狂喜，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他趁热打铁，猛地抽回那张纸，将其高高举起，仿佛举着一面昭示真相的旗帜。
“现在明白了？当年的事故，根本不是你们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摇摇欲坠的图书馆里，“是有人篡改了排演表，故意让我们的上场时间重叠，又暗中破坏了舞台的固定装置！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
他用“我们”这个词，巧妙地将自己和她们捆绑在了一起，从对立面瞬间变成了同一战壕的盟友。
“篡改？”夏晚晴和江雨棠异口同声，两人脸上的痛苦和迷茫，迅速被一种新的情绪——愤怒和憎恨所取代。
她们的敌意，终于从彼此身上，转移到了一个虚构的“幕后黑手”身上。
“证据呢？”夏晚晴冷冷地问，她虽然相信了协议的真实性，但逻辑依然清晰。
“证据？”顾辰胸有成竹地一笑，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深处的阴影，“白月！”
随着他一声呼喊，那辆吱呀作响的旧推车再次出现。
白月面无表情地推着车，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来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从推车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布满灰尘的记录簿。
她将记录簿翻到中间某一页，推到了夏晚晴和江雨棠的面前。
上面赫然是十年前艺术节期间的图书馆借阅记录。
而在艺术节开幕前三天的那一栏里，清晰地记录着，当年的舞台设计图纸和演出排期总表，被人借阅过一次。
借阅人的签名栏上，是一个被刻意涂抹掉的、模糊不清的名字。
但在备注栏里，却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图书管理员的笔迹：“注：此人归还时，图纸第7页有明显折痕，排期表第2页有墨水污渍。”
铁证如山！
夏晚晴和江雨棠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们周身的怪谈气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次变得不稳定。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天花板的石膏板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坠落，砸在不远处的书架上，激起漫天尘埃。
“没时间了！”白月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她举起手腕，露出了一个老旧的电子表，上面鲜红的数字正在飞速倒数。
【00:10】
【00:09】
死亡的倒计时，让空气瞬间凝固。
顾辰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到了两位女主的中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地说道：“想报仇吗？想知道是谁毁了我们的一切吗？那就听我的！”
【00:05】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夏晚晴和江雨棠的脸。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内耗，而是结成临时的联盟！暂时冻结你们的怪谈领域，停止这座图书馆的逻辑自毁！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一起去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揪出来！”
【00:03】
“这是我们重写这场狗屁恋爱守则的唯一机会！”
【00:02】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彻底击中了两位女主的软肋。
对真相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以及在系统规则压迫下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00:01】
在最后一秒，夏晚晴和江雨棠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只剩下一种复杂而决绝的共识。
“好。”
一个字，从两人的口中同时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图书馆剧烈的摇晃戛然而止。
那股几乎要将一切碾碎的崩塌之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停滞了。
顾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才发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活下来了。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顾辰强打精神，唤出面板。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图书馆逻辑坍塌”危机！】
【特殊事件“止损协议”已达成！】
【好感度面板更新：】
【夏晚晴：好感度-5（关系：暂时的盟友）】
【江雨棠：好感度-10（关系：暂时的盟友）】
【因宿主成功引导两位女主达成共识，解锁隐藏属性——“共同兴趣点”！】
【当前共同兴趣点：追查幕后黑手（进度+20）】
顾辰看着那条新增的属性，心中一动。
共同兴趣点？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发现夏晚晴和江雨棠正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她们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但那种随时会取他性命的杀气，却已经消失不见。
图书馆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掉落的灰尘，证明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现在，”夏晚晴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沉默，“我们该从哪里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