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提示:接下来两章都是没有具体剧情的纯描写场景,感兴趣的可以大概看看,不感兴趣的可以跳)
随着一箱箱珍稀食材搬进后厨,一场宴会最为重要的点缀也开始了它的交响。
明熙岛的后厨是整座岛最喧闹的地方,翻滚的火焰和油脂炸开的噼啪声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刀光闪过,菜刀和案板相互撞击奏起的声响是沉闷的底色。只有那些到处巡视的头发花白的大厨大声呵斥的声音能短暂盖过这复杂的喧嚣。
这场奢华的盛宴要吃掉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产。一条产自第四环带南部冰湖的白鳟鱼被抬上料理台,鳞片还泛着冷蓝色的微光。负责处理它的师傅用银刀贴住鱼脊,手腕微沉,刀刃便顺着骨缝滑下去,皮肉分离,声音好似撕开一页宣纸;鱼骨则被完整地抽出来,在案板上摆成一把透明的梳子,之后大火炒熟,加入幽霭森林出产的异麝香和艾妮丝帝国西部草原上自由奔腾的榭羊腿熬制,熬成奶白色的香甜底汤;然后去渣留汤,在宾客入席后加入鱼片、火腿、嫩枝,汇成鲜香甜美的浓汤,再交由侍从分装成小份,正适合来往的宾客随意取用,不沾腥味。
烤禽台则在处理数量众多的云鹑。它们是只栖息在坎比拉山脉雾线以上的珍禽,云雾居特地在山上合适的位置圈出了散养的牧场,定期喂养收割。在各种精贵饲料的哺育下,云鹑的脂肪白得像云纹绸,细密地参杂在肌肉纹理之中,好像人工绘制的纯白雪花。一只只云鹑被烧洗干净,一部分分筋断骨,熬成高汤,以备其他菜肴使用;一部分则掏空内脏,置入烤炉,辅以坎比拉山脉的果木熏烤,出炉后油香四溢却又肥而不腻,很好地混合着果木的清香和山泉的甘甜,入口仿若无物,只觉香醇可口;另一部分则剔出最细腻的部位,精心雕刻,在魔能池内浸泡两个小时,之后置于冰块之上生食,入口脆弹,再淋一点库林山脉上的明华果浆和香叶、鹿茸、长尾兽的翼尖以及虹彩梦蝶的鳞粉混合磨制的香料,咸甜交织,油脂的油腻感被中和,只剩下复合而醇厚的幽香。
产自第四环带月光峡的月辉贝是一种淡水生的贝类生物,壳底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可以缓慢地爬行,只在晚上顺着河流浮出水面,吸纳月华。壳面因此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珠母层,在黑暗中像是衔住了一小片掉进水里的月亮。它们的贝肉并不怎么好吃,但是贝壳却是极佳的容器。因此,大厨师们总是将贝肉取出熬制高汤,采用库林山脉的帆头菇和低膝夜兽的腿肉打烂成泥,高汤小火煨熟,再摔打成块,二次烤制定型后淋上酱汁,置于贝壳内充当“贝肉”。
除此以外,还有熔岩盐壳烤石蜜甜菜根,用第一环带取出的熔岩盐壳烤制库林山脉出产的石蜜甜菜根,香糯可口;鲜红香甜的血莓串,只在第二环带的深山上有少量产出;焦糖晶栗子霜,栗子泥搅入霜露,打成栗色云朵,挤成小朵,撒焦糖晶;榭羊乳酪佐野蜂蜜;月华露浸浆果;冰凝奶油清口碎。
花样繁多的食材在厨师们的手中变成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全部分装为一小份,装在天蓝色的釉面餐具内,贵族大人们只需要在路过时随手捧起一份,便可不沾一丝污渍地品尝世间佳肴。接着装在恒温推车内,由侍女们依次摆在餐桌或者高脚架上,供宾客随时取用。
在别处都一副兵荒马乱的时刻,甜点房内却是一副极为安静的景象。因为它的主厨是整片大陆最赫赫有名的大厨托比亚斯.艾赫拉.纽曼,他早已年过八十,头发花白,但却仍然精神抖擞,两道眉毛如利剑般耸立,其下闪烁的目光对自己主管的甜点房内出产的任何一项产品都充满审视,不允许有任何一丝瑕疵出现。
他是挑剔的怪物,也是此处的暴君,双手背在身后,只用目光料理着一切。在甜点房内,只要他不开口,没有人敢于出声。
“三号灶升温,你那温度烤出来的粉酥比我的鞋垫都硬。”
“上油上油!香草油花的是你的工资吗。这么舍不得,云脆霜不加香草油,你还不如把你家小孩的棉花糖端上来给大人们吃。”
在托比亚斯的指挥下,整个甜点房秩序井然。三位面点师围着一块云白色的面团,用指尖将香草油一层一层地叠进去。每叠一层,就要静置片刻,让面团在低温石板上降温。其中一位面点师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温度水晶,贴在面团旁边,水晶的颜色从浅蓝渐变至乳白——代表面团达到最佳延展温度;等到一层层香草油与面团充分融合,就置于烤炉之中高温烘烤,烤成一层层酥脆的云脆霜,质地轻得像烘干的云朵,对着光看能透出模糊的烛影。食用时整枚送入口中。齿尖轻轻一合,云朵脆壳应声碎裂,发出极轻的声响,犹如踩过云朵般的轻雪。
各个蒸笼也一阵阵升起白雾,混着香草、柑橘皮、烤坚果和打发奶油的气味,从灶台漫进其中的糕点之中,使复合的香甜更甚一层。面点师将一批新做的蜜渍橘皮从蒸笼中取出;橘皮选自艾妮丝帝国东部果园的蜜橘,皮厚而油室饱满。剥下的橘皮先经三遍冷水漂洗去苦,再浸入蜂蜜与肉桂同煮的糖浆中,文火慢煨一整夜。煨好的橘皮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光下像一片片凝固的夕阳。
偶尔,托比亚斯也会突然伸手,将正在制作的某台蒸笼一掌打翻,并且并不说话,只是黑着脸走开,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但却能吓得负责灶台的甜点师六神无主,只能从头检查工序,重新制作,直到蒸笼打开,托比亚斯的嘴角带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才算结束。
而在众多侍从、侍女、厨师、园艺师、魔法师们已经努力工作许久之后,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才刚刚从柔软的米莱尔毛毯中醒来,推开身边横陈的玉体,一群从昨晚荒诞就一直跪守在旁边的侍女们迅速起身为自己的主人穿戴整齐。
云雾居的钟声可以穿透每一块砖石,但却永远不会进入这些尊贵之人的卧榻之处。多层遮蔽魔法阵隔绝着内外的世界,让这间奢靡的房间永远安静。
檀香焚身,侍女沐浴。宴会的主人昨夜虽与数名佳人“鏖战”一夜,却没有任何疲态,一边啜饮醒神的迷香。魔法阵运转,吹干男人的长发,露出那张深沉而阴郁的脸。
他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明熙岛的常客、艾彻斯特帝国大名鼎鼎的皇子——温顿.艾彻斯特。
“是时候该迎客了,殿下。”
温顿面前,黑压压地跪倒一片。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旁若无人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