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真想把这个带回去吧。”出店后的拐角，晴泽真问道。
“怎么可能。”伏黑惠一改在店内的呆楞，神色凝重地抓了抓头发，“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而已。”
他手指结印，将刚刚而潜藏在自己影子里的玉犬唤出。
伏黑惠所继承的术式，是禅院家的至宝——「十种影法术」，以自身影子为媒介，调伏式神并通过对应的手印唤出。
由于不同式神的能力各不相同，其实是个相当全面的术式。
如「玉犬」，就具备着能够追踪诅咒的嗅觉和足以撕裂一级咒灵表皮的利爪。
还有实在跟不上晴泽真速度时召唤出的，具有飞行能力的式神「鵺」。
本人脑子也很灵活，思路相当清晰，明明速度上和自己存在差距，却一直通过活用自己的式神，没有掉队。
而且话不多，晴泽真很喜欢这种高效的交流方式，相信对方也一样。
就是咒力量有点……差强人意。
感受到「玉犬」传过来的信息，伏黑惠皱起眉头。
“仍然没有诅咒的痕迹，但很奇怪，这个人身上的咒力自始至终都是平稳的。”伏黑惠起身道，“会是诅咒师吗？”
晴泽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意味着，这位店主要么是顶尖好手，要么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产生过任何情绪变动。
分明刚刚还表现地在为逝去的妻子而伤感。
晴泽真已经将左眼扔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监视着店内的情况。两人准备等到店主下班时再行动。
等待时的沉默。
很不巧，两个人都是不太会挑起话头的类型。
过了许久，伏黑问道：“晴泽前辈，有向禅院家复仇的想法吗。”
在得到五条悟的担保后，日下部笃也有和禅院真希以及伏黑惠提起过晴泽真的身世，似乎是希望他们能组建一个“反禅院联盟”。
“倒是不急，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晴泽真轻描淡写地答道，“来了。”
店里的灯一盏盏熄灭，那个叫田中的老板提着黑色垃圾袋将门锁上。
他将垃圾袋放进街边的收集点，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涩谷站的方向走去。
涩谷的深夜街头并不空旷，霓虹灯还在闪烁，偶尔有醉醺醺的上班族从旁边经过，唱着走调的歌。
在这种环境下，跟踪一个“普通人”并不困难。
依靠漂浮着的眼球，晴泽真密切注视着田中的动向。
“要进地下通道了。”
两人加快脚步，跟进了通往涩谷站的地下通道。通道里的灯光是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而阴影之处，异变突生。
潜藏在拐角的两道身影，向晴泽真与伏黑发起了突袭！
一把园艺剪径直朝着晴泽真的咽喉刺来。而右边的那个则从身后甩出一根带着泥土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朝伏黑惠的面门甩去。
而当晴泽真看清袭击者的面貌，发现他们竟是和田中长得一模一样！
晴泽真反应很快，侧身闪过园艺剪的刺击，右手顺势抓住对方持剪的手腕，左手一记重拳砸向对方的面门。
一种类似于砸在烂湿泥土上的声音从其脸上传出。
那张脸在拳下凹陷，露出鲜红的血肉，以及包裹在血肉之中的绿色根系。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种发着微光的汁液从裂口处渗出。
而在接触到晴泽真的咒力之后，怪物竟然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地将体内的藤蔓伸出，缠住晴泽真的左手，叶片和枝条开始从皮肤的裂缝中疯狂地向外生长。
居然，能吸取自己的咒力？
本想将藤蔓砍断的晴泽真却发现眼前的怪物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枯藤和落叶。
突然的变故似乎令另外两个田中也没有料到，停止了与伏黑惠的缠斗，转头开始往站台内跑去。
深夜的涩谷站台上仍有十几名零散的乘客在候车，刚加班完的白领，玩到深夜的大学生。他们茫然地看着两个姿势诡异的人冲进站台，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田中一把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年轻女性，将园艺剪抵在女孩的脖子上，转过身，用那张微笑着的脸朝着追来的晴泽真和伏黑，意思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另一个田中已经翻过了站台的护栏，径直跳进了轨道。
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晴泽真开启「折光」掩盖自己的身影，同样翻过护栏追去。
他没有理会站台上这个，因为他知道伏黑惠已经将其解决了。
从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伏黑看着自己的影子已经被拉长至对方脚下，双手结印。
「玉犬」。
漆黑的利爪于田中脚下的阴影中/出现，撕碎了挟持者的喉咙，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令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孩再次尖叫出声。
得叫官方来处理了。
看来眼晴泽真消失房方向，伏黑知道自己追不上，便决定在现场维持秩序。
而晴泽真那一边。
田中已经开始四脚着地，如同野兽一般奔跑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紧紧跟着的晴泽真。
这是有计划的一次袭击，而且对方发现了自己正在追查。
晴泽真故意掩盖身形，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找到对方的老巢。
隧道深处，一束灯光亮了起来。
那束光最初只是小小一点，但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紧接着是铁轨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电车。
它会往哪个方向躲？
晴泽真紧紧盯着趴在地上的田中。
田中停了。
对方根本不打算有任何动作。
意识到这一点的晴泽真立即跃至隧道顶端，抓住布满的管道，用骨爪死死地把自己钉在上面。
电车呼啸而过，车厢一节接一节地掠过，气流撕扯着他的衣服，管道在他手中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连根拔起。
挡在前面的田中被现代科技的力量碾成碎片，汁液飞溅，却又立刻被钢铁巨兽踩在脚下，碾成更细碎的残渣，最终消失在铁轨与枕木之间。
而附着在其上的藤蔓居然也被轰散。
分明带着咒灵的咒力气息的藤蔓，居然是有实体的。
那岂不是有点像先前祓除的特级咒灵的术式？
随即，晴泽真便明白过来，这几个怪物并不是下意识地要回归老巢。
而是在有目的地吸引自己的注意。
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现在被看到的。
而那个东西，仍然静静地潜藏在涩谷。
……
……
涩谷的地下水管网中枢。
一个长发影子被应急灯的微弱黄光拉的狭长，打在潮湿的墙壁上。
这个影子慢慢膨胀，另一个人型物体从这层皮之中钻出，如同脱下一件厚重的外套。
地上的那层皮，竟然是刚刚站台上那个被挟持的女子。
而从皮中钻出的那个人，身体之上布满缝合线。
“呼，晴泽真也没有发现，果然我现在的造诣，已经在他之上了吧？”真人的声音异常愉悦，随即又有一丝不满，“不过田中的库存都被用完了，难道明天还得我自己上？”
“嘛，算了，估计那家店明天也会被查封，还是看看今天的收成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
形形色/色，数不清的人型，从管道、蓄水池的水中缓缓起身。每个人的身上缠满了藤蔓，以及取代头颅的，一朵朵令人眼熟的供花。
真人一合掌，这些植物人身上都发出惨绿色的光芒。
整个下水道都被映照得宛如地狱。
而被绿光照出的，还有几乎铺满所有关键管道的鲜红花朵，将发着微光的汁液往流动的水里滴去。
「无为转变」。
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肉体之中，而仿佛人体被从内向外翻转一般，血肉先是绽开，将藤蔓包在内部，再是翻转。
是给咒灵穿上了衣服，还是赋予了人类灵魂新的本质？
简直艺术。
而片刻之后，下水道多了无数眼神中带着迷茫的“人类”。
这些“人类”带着原主的灵魂，除了自身会向外释放花粉以外，平时生活与原主无异。
这也是一直没有引起咒术界关注的原因。
当然，偶尔也会有灵魂塞错的情况存在，肉体与灵魂产生排斥，最后变成了怪物。
“好了，大家，这是最后一天了，今天也要努力散播「种子」哦~”
在真人的话语下，人们纷纷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一如往常。
于是，第二天，2018年1月7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