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个人坐在凯瑟琳的事务所里，谁也没有离开。
亨利坐在扶手椅里一动不动。壁炉里的火烧了一遍又一遍，茶泡了一壶又一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湿润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杰克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但几乎没有喝。艾米莉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捧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没落在纸面上。凯瑟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伦敦的地图，她用红笔在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圣地剧院在泰晤士河南岸，离滑铁卢车站不远。凯瑟琳下午查到网站上确实有演出信息，《诸王黄昏》会在三月十五日首演，普通票早已售罄，只有贵宾席还有几张票，价格高得离谱。
一切都太合理了，合理得让人不安。
“克莱因怎么说？”艾米莉终于打破沉默。
凯瑟琳抬起头：“他明天会带着安娜一起到伦敦。”
“安娜要来？”杰克皱起眉头，“她那种状态……”
“克莱因说这是安娜自己的要求。”凯瑟琳说，“安娜说的第二句话就是‘我要去伦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亨利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地图上的红圈。他的侧脸被壁炉的火光照亮，轮廓分明。
“祂选择这个地方一定有原因。我需要查一些资料。”
亨利看向凯瑟琳：“你的事务所里有电脑吗？”
凯瑟琳点点头，指了指里间的书房。
书房摆满了卷宗和手册。亨利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搜索。
圣地剧院，十七世纪建成。建成的第二年就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大部分建筑。重建后的第二年又发生了一场火灾，但这次很快被扑灭，损失不大。
十九世纪中叶，剧院再次翻修。翻修期间工人在地下室发现了一面镜子。镜子有一人多高，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也没人知道它属于谁。剧院的管理者把它搬到了杂物间，后来镜子就被人遗忘了。
这面镜子在二十世纪初被一个古董商买走。但买走之后不到一年，古董商就离奇死亡，镜子也不知去向。之后几十年，这面镜子偶尔出现在一些记载里，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或者失踪。
最后一条记录在三十年前，有人在伦敦的一个旧货市场看到过这面镜子。买下它的人是一个私人收藏家，名字没有记载。从那以后，这面镜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早上，克莱因到了。他比三个月前看起来更加苍老，头发白了一半。但真正让亨利注意的是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安娜。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材现在几乎有些单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眼睛现在有了光。
安娜在凯瑟琳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亨利身上。她看着他的右手，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你的手，祂在看着。”
亨利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安娜，等着她继续。
“在那个洞穴里，在那块石头前面，我看见祂的一个影子。祂对我说话了。”
“祂说，在伦敦有一座剧院。那里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一个用一生追求力量的人。祂说那个人快要成功了，但祂不能让那个人成功。因为如果那个人成功了，祂就没办法拿到祂想要的东西。”
凯瑟琳问：“祂想要什么？”
安娜转过头，看着亨利。
“祂想要那个人自愿地回到祂那里去。”
亨利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想起伊恩临死前说的话：“窃取我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原来从那时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杰克打破沉默：“那个剧院，叫圣地剧院？”
安娜点点头。
“祂要我们去做什么？”
“祂要我带一句话给那个人。祂说：‘窃取者，你的时间到了。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们决定先去圣地剧院看一看。
剧院坐落在泰晤士河南岸一条古老的街道上，周围是那种典型的伦敦老街区，窄窄的街道，三四层高的砖楼，底层是一些小店——咖啡馆、古董店、二手书店。街角的煤气灯还是那种老式的，让人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十九世纪。
圣地剧院本身比他们想象的要宏伟。三层建筑，外墙是红砖和石材的结合，拱形窗户，罗马式的廊柱，正门上方刻着剧院的名称和建成年份——1665。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镶着铁钉，此刻紧闭着，只有旁边的一个小门开着，供工作人员进出。
杰克走到那个小门旁边，往里张望。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售票厅，墙上挂着演出海报，《诸王之死》几个字用华丽的字体写成，下面是一行小字：“星辰剧团荣誉呈现，三月十五日首演，敬请期待。”
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杰克走进去，凯瑟琳他们跟在后面。那个女人看见一下子进来四个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
“你们是来看演出的吗？首演的门票已经售罄了，不过三月二十号还有一场，我可以帮你们查查有没有票……”
“我们想打听一个人。”凯瑟琳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安娜的照片，“这个女孩你见过吗？”
女人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见过。她也是演员吗？”
“不是。她可能来剧院看过演出，或者参观过。”
女人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刚来两个月，不熟悉以前的事。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经理。”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她对四个人说：“经理说请你们去办公室谈。二楼，左手边第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