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了又谢的时候,有珠已经学会了不去看。
2001年的春天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海风还是那样咸,柿子树还是那样光秃秃的,外婆的咳嗽还是那样在夜里响起。有珠每天上学,放学,洗红豆,做和果子,画画,写信——不寄出的信。她的生活像是一个圈,一个没有出口的圆,她在里面走着,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她还是在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比呼吸更自然,比心跳更持久。她不再去樱花树下,不再去邮局,不再去悬崖。她只是等,在家里等,在心里等,在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角落里等。
然后,在四月的一个傍晚,门铃响了。
有珠正在厨房帮外婆削萝卜皮。她听见门铃,手一抖,刀锋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她没在意,只是看着那滴血,感觉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外婆去开门。有珠听见外婆了的声音,先是惊讶,然后是沉默,然后是一种她听不懂的复杂。她放下刀,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彩站在门口。
和一年前完全不同,她瘦了太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那件米色的风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陌生人的衣服。但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浅棕色,还是会在暮色中变得透明,还是会在看见有珠的时候,亮起一种让人心疼的光。
"……有珠,"彩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好久不见。"
有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应该高兴的,应该跑过去,应该像往年那样牵起彩的手,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彩,看着那种憔悴,那种疲惫,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灰暗。
"彩姐姐,"她说,声音很轻,"你病了?"
彩笑了,那种笑容很苦,像没煮熟的栗子,像外婆咳嗽时的表情。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外婆站在旁边,拄着拐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彩和有珠之间移动,像在看一场她看不懂的戏。最后,她叹了口气,让开门口:"进来吧。正好要吃饭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
外婆没有问彩为什么来,没有问她为什么瘦了,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睛里有血丝。她只是给彩夹菜,给她倒茶,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客人。但她的手在抖,筷子碰到碗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珠看着彩吃饭,彩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沉重的东西。她的手指很瘦,关节突出,手腕上有一些淡淡的痕迹——有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像是彩自己抓出来的。
"彩小姐,"外婆突然说,"这次住几天?"
彩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很久,然后说:"……明天…就走。"
有珠的心沉了下去,明天,又是明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被刀划破的小口已经结痂了,像一个小小的红色句号。
"这么快,"外婆说,语气平淡。
"嗯,"彩说,"警校……很忙,快要毕业了。"
有珠抬起头,彩要毕业了,要成为真正的警察了。她应该感到骄傲的,但她只感到一种遥远的恐惧。警察是抓坏人的,是保护别人的,但彩姐姐从来没有保护过她,彩姐姐只是给她糖,和她玩游戏,然后离开。
饭后,彩说有东西要给有珠,让她们去房间。外婆看着她们,眼神很复杂,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说:"别太晚。有珠明天还要上学。"
有珠带着彩穿过走廊。彩的脚步很轻,像是没有重量,有珠推开房间的门,里面的布置和去年一样,墙上的画多了一些,铁盒子还在抽屉里,藏着那些不会寄出的信。
彩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画。她指着其中一张,画的是海边悬崖,断枝的松树,两个人坐在岩石上看夕阳。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有珠说,"去年春天,你教我写的地址,我后来……没有寄出去。"
彩转过身,看着有珠。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珠看不懂——像是痛苦,又像是渴望,还像是自我厌恶。她蹲下来,双手握住有珠的肩膀,握得很紧,紧到有珠感到疼痛。
"有珠,"彩说,"这一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有珠点点头。她想说"我写了十二封信",想说"我去海边等你",想说"我梦见你的脸变成陌生人",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看着彩,看着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感到一种奇怪的胜利。
彩需要她,彩姐姐需要她,这种需要比糖果更甜,比游戏更让她感到自己的存在。
"我也想你,"彩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每一天,每一个晚上,我……"
她停住了。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她没有让它们流下来。她只是把有珠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有珠感到呼吸困难,彩的身体在发抖,像是很冷,像是发烧,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痉挛。
"彩姐姐,"有珠说,"你怎么哭了?"
"没有,"彩说,但她的声音在发抖,"只是……只是很累。"
外婆在打电话。
那种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有珠和彩站在房间里,听着那种声音。彩的表情很紧张,她的风衣还没有脱,像随时准备离开。
"外婆在打电话,"有珠说。
"……嗯。"
"她经常打电话,"有珠说,像是在解释什么,"给亲戚,给朋友。"
彩没有说话,她看着窗户,窗户上有水汽,看不清外面,有珠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榻榻米上。彩顺从地坐下,但身体还是僵硬的,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彩姐姐,"有珠说,"你瘦了。"
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淡淡的痕迹在灯光下更明显了一些,像是指甲抓出来的,像是某种自我惩罚的印记。
"训练很辛苦,"她说,声音很轻。
"你做过噩梦吗?"有珠突然问。
彩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有珠,眼神里有恐惧,有惊讶,还有一种被看穿的脆弱,有珠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她就是问了,她想起自己的噩梦,想起彩的脸变成陌生人,想起那种从睡梦中惊醒的孤独。
"……做,"彩说,"很多梦。"
"什么样的梦?"
彩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里有泪水,这次真的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风衣上,变成深色的圆点,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动作很粗暴,像是在惩罚自己。
"有珠,"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些很坏的事,你会恨我吗?"
有珠看着彩。她想起那个游戏,想起血,想起那种从疼痛中涌上来的奇怪的**。她想起彩的颤抖,彩的叹息,彩说"你是最好的孩子"时的表情,她想说"你从来没有做坏事",但她没有说。她只是摇摇头:"我不会恨你。"
彩笑了。那种笑容比哭还难看,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糖,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糖纸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说,"吃了……就不疼了。"
有珠接过糖,但没有吃。她只是看着彩,看着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绝望,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她想抱住彩,想让她不要颤抖,想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这里,都会等她,都会原谅她。
她主动靠近彩,把脸埋进彩的怀里。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像是一根终于断裂的弦。她抱住有珠,抱得很紧,紧到有珠感到疼痛,但那种疼痛让她感到真实,感到存在,感到被需要。
"有珠,"彩说,声音闷闷的,"我想玩那个游戏。"
有珠点点头。她已经11岁了,她知道这个游戏意味着什么,知道它会疼,知道它会出血,知道它是不对的。但她更知道,这是彩姐姐需要的,是彩姐姐唯一会留下来的理由,是她们之间唯一的连接。
她主动开始脱衣服。彩看着她,没有动,直到有珠把连衣裙和背心都脱下来,露出平坦的胸口和纤细的肋骨。然后彩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往年一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但今年更沉重,更绝望。
彩把她放平在榻榻米上。有珠闭上眼睛,听见厨房里的电话声已经停了,但外婆的脚步声没有响起。她不知道外婆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是否正在门口听着。
然后,彩的手开始动了。
不是像往年那样,从肩膀滑下去,经过胸口,停留在小腹上。今年的手更直接,更急促,更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不是在给予什么。彩的手首先覆上了有珠的胸部——那里还是平坦的,像男孩子一样,只有小小的、尚未发育的突起。彩的手指在那里用力地揉捏,指甲陷入皮肤,像是要从那里挤出什么不存在的柔软。
疼。有珠咬住了嘴唇,她感觉到彩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很重,很烫,带着一种她不懂的急促。彩的手从胸部滑下去,经过肋骨,经过小腹,然后分成了两路。
一只手继续往下,探进了内内。但今年不一样,不是一根手指的试探,而是两根,三根,粗暴地撑开,粗暴地进入。有珠感觉到那种撕裂的疼痛,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像是要把她从中间撕开。她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但彩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还残留着她胸部的温度。
"别出声,"彩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求你了……别出声……"
有珠点了点头。
彩把另一只手从有珠的脸上放了下来,从后面绕了过去。有珠感觉到彩的手指探入了她的臀间,那种触感是陌生的,是往年没有的,是某种她从未被触碰过的禁忌。彩的手指在那里停留,然后用力,同时从前后两个方向,像是要把她贯穿,像是要把她彻底占有。
有珠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飘离,像看着别人的身体在被触碰,被撕裂,被占有。她看见天花板上的蜘蛛,看见它正在结的网,看见那种精细的、残忍的、无法逃脱的结构。
彩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前面的手指在里面粗暴地搅动,带来温热的液体——有珠知道那是血,比往年都多的血。后面的手指也在用力,带来另一种疼痛,另一种撕裂,另一种她无法命名的疼痛?
"你长大了,"彩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真的长大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像是一个借口,像是一个自我说服的理由。彩的动作更加疯狂,她的身体压上来,重量全部压在有珠身上,让有珠无法呼吸。有珠感觉到彩的牙齿咬在她的肩膀上,不是温柔的,是疼痛的,是留下印记的。
然后,彩的手移到了上面。从胸部,到脖子,到脸。彩的手指掐住了有珠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有珠感觉到彩的舌头探进来,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像是眼泪,像是酒精,像是某种自我厌恶的毒液。
她无法呼吸,前后被贯穿,上面被堵住,身体被重量压制。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容器,一个被填满、被撕裂、被掏空的容器,疼痛从每一个被触碰的地方涌上来,汇聚成一种她无法承受的洪流。
"彩姐姐……"她想说,但声音被堵住了。
彩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无法停止,她的动作达到了某种顶点,某种有珠无法理解的顶点,然后突然僵住,颤抖,瘫软。彩的手从有珠的身体里抽出来,带出了更多的血,更多的液体,更多的证据。
彩瘫倒在她身边,像是一根终于断裂的弦。她的呼吸很重,很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有珠躺在那里,感觉着那种疼痛,那种从每一个被触碰过的地方涌上来的疼痛——前面,后面,上面,下面,到处都是。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蜘蛛还在那里,还在结网。她想起自己的噩梦,想起彩的脸变成陌生人,想起那种从睡梦中惊醒的孤独。
她现在知道了,噩梦和现实,有时候是一样的。而且现实可以比噩梦更疼,更满,更无法逃脱。
"有珠,"彩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最好的孩子,最好的。"
有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花板,感觉着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和往年不一样的疼痛。那种疼痛是全方位的,是彻底的,是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毁灭。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不是那种缓慢的改变,是某种突然的、暴力的、彻底的断裂。她和彩姐姐之间的那个世界,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花园,正在崩塌,正在变成某种她无法控制、无法理解的废墟。
而她躺在这片废墟里,浑身是伤,无法动弹,无法哭泣,无法发出声音。
外婆在哭。
那种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有珠躺在床上,听着那种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彩已经走了。在天亮之前,像往年一样。但有珠没有假装睡着,她看着彩穿衣服,看着彩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看着彩的眼睛里那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表情。
"保重,"彩说,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穿过走廊,门轻轻打开又关上,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有珠躺在床上,感觉着那种疼痛,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和往年不一样的疼痛。
外婆的哭声还在继续。有珠起床,走向外婆的房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她推开门,看见外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话,脸上全是泪水。
"外婆?"
外婆抬起头,看着有珠,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珠看不懂——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还像是无力。她向有珠伸出手,手在发抖,像是很冷,像是很老。
"有珠,"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她到底有没有……有没有让你疼过?"
有珠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那个游戏,想起那种撕裂的疼痛,想起彩姐姐说"对不起"时的表情。她想说"没有",像往年一样,但外婆的眼睛让她无法说谎。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外婆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复杂,像是有珠在彩的眼睛里看过的那种绝望,她把手放在有珠的肩膀上,很沉,像往年一样沉,但今年更沉,像是要把有珠压进地里。
"有珠,"外婆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告诉我,她有没有对你做……那种事?"
有珠看着外婆。她想起彩姐姐说"这是秘密",想起那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世界,想起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她想说"没有",但她张不开嘴,她想说"有",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像四年前那个下午,像所有她无法言说的时刻。
外婆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沉默。她的表情从追问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绝望。她把手收回来,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在发抖,像是很冷,像是很老。
"对不起,"外婆说,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对不起……外婆没有保护好你……"
有珠走过去,坐在外婆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外婆,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感觉着那种疼痛,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和往年不一样的疼痛。
她想起彩姐姐,想起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想起那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世界。她知道,那个世界正在崩塌,正在变成某种她无法控制的东西。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不知道该怎么拯救。
她只是坐在那里,和外婆一起哭,为不同的原因,为同样的无力。
那天晚上,有珠又做了噩梦。
不是那种彩的脸变成陌生人的噩梦,是另一种,梦里,她站在海边悬崖上,彩姐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刀。彩姐姐说"你是最好的孩子",然后把刀刺进她的身体,从后面,从那种最私密的地方,像那个游戏,但更深,更疼。
她惊醒的时候,浑身冷汗,她把手伸进内内,感觉着那种湿润,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和往年不一样的感觉。她的手开始移动,模仿着彩的动作,模仿着那种节奏,模仿着那种疼痛。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了,不是疼,是别的什么,像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潮水,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害怕的**。但今年,这种**和疼痛混在一起,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无法分开。
有珠的手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月光下,上面有淡淡的痕迹,她想起彩姐姐手上的痕迹,想起那种自我惩罚的印记,想起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绝望。
她把手收回来,抱紧自己,她想起外婆的话"保护好自己",想起那种她无法理解的重量。她11岁了,她知道了什么是疼,什么是血,什么是那种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世界。但她不知道什么是保护,什么是伤害,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也许不会来的人,等一个也许不会发生的未来。而那个未来,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向她逼近。
春天结束的时候,外婆不再问彩的事情了。
但她还是用那种复杂的表情,在有珠提到"朋友"的时候,在有珠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在有珠半夜惊醒的时候。但她不再问,不再追问,不再试图打开那个铁盒子。
有珠知道,外婆知道了。或者说,外婆猜到了,但无法面对,无法证实,无法改变。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中间隔着一堵透明的墙,墙上有她们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有珠继续写信。不是给彩姐姐的,是给自己。她写那个游戏,写那种疼痛,写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奇怪的**。她写外婆的眼泪,写那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写那种想要保护却无力的感觉。
她把信叠好,放进铁盒子里,和那些褪色的糖纸放在一起。铁盒子越来越满,越来越重,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墓,埋葬着她无法说出口的话,无法面对的记忆,无法理解的自己。
2001年的夏天,外婆的咳嗽更严重了。有珠开始学着做更多的事情,给外婆煎药,帮她拍背,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外婆以前讲给她的,关于海里的龙宫,关于山上的神仙,关于樱花树下的约定。
但她们都不再提樱花树,不再提那个米色风衣的女人,不再提那个"只有最好的朋友才能玩的游戏"。
她们只是活着,一天一天地活着,等待着某种不可避免的结束,或者某种无法预料的开始。
有珠11岁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很老。她的身体还是那样,纤细,瘦弱,胸前平坦,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她知道什么是疼了,真正的疼,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和往年不一样的疼。
她也知道什么是等待了,真正的等待,不是期待,不是希望,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无法停止的、向深渊坠落的过程。
而彩姐姐,在东京的某个地方,也许正在做噩梦,也许正在喝酒,也许正在训练场上拼命奔跑,试图逃离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绝望。
她们都在坠落,但她们都不知道,对方也在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