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盯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你把她和我的对战录像，看了很多遍吧。”
伊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白薇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那你应该看得出来，”伊冯放下茶杯，抬头看她，“她的实力，放在还清醒的再旅者里，绝对能排进前五。”
“甚至前三！”
“那是因为师傅您没有出全力！”白薇薇脱口而出，“速冻仔才放了两组，您连冰冻射手都没调出来——”
“薇薇。”
伊冯打断她，苦笑了一下。
“我，伊冯，要为青龙地堡的一百万平民负责！”
“身为堡主，怎么可能误判她的实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白薇薇。
窗外是模拟夜空，虚假的星星一闪一闪。
“我没出全力，难道她就出了全力？”
白薇薇张了张嘴。
“光是她那紧身铠甲，速冻仔的自爆就很难击穿了。旁边还站着和我实力相近的莱万汀。”
“你说，我敢赌吗？”
伊冯转过身，看着白薇薇的眼睛。
“如果我真的不管不顾，调出所有冰冻射手、速冻仔，在基地里跟她拼命——地堡肯定保不住。我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也不大。”
白薇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起录像里，那个妖异女人一拳打爆速冻仔自爆中心的画面。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师傅放水、那是意外、那是——
白薇薇咬着嘴唇，“我不甘心。”
伊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笑了。
笑容里只有疲惫，“看这样子，她们会在咱们地堡常驻一段时间。”
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白薇薇的头发。
“以后多去找她请教，套套近乎，嘴巴甜一点，能摸多少底就摸多少。”
“她的近战真的很强，你跟她多打，进步会比闷头苦修快得多。”
白薇薇低着头，没说话。
伊冯的手停在她头顶，语气突然沉下来。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异动，你别犹豫，逃。”
白薇薇猛地抬头。
“想办法逃到黯虎地堡，去找堡主，天师庄方宜。”
“十二地堡公认的最强，六级高阶。以她的实力，应该能压制叶莲娜。”
白薇薇的眼眶红了。
她一把抱住伊冯，伊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师傅……”
“没事。”伊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世道，什么时候才会终结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星空上。
与此同时。
雪原。
叶莲娜还站在那具倒塌的骸骨上，回味着。
【霜之星进阶仪式已开启】
【条件：获得霜之星的认可】
【进度：0/100】
“霜之星的认可……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种田游戏，收集些什么？”
她喃喃自语，冰纹瞳孔里倒映着茫茫白雪。
忽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不是雪。
是骨头在动。
脚下骸骨颤抖，像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远处的雪原上，那些散落的骨架出现异动。
骨头表面裂开无数细缝，缝隙里涌出黑色黏液，黏液又凝结成新的骨骼，一层一层，疯狂生长。
叶莲娜看着那些东西在扭曲中成型。
有的长着十几个头颅，每一个头都在朝不同方向转动；
有的没有头，只有一张裂到身体中央的嘴，嘴里全是倒生的牙齿。
骸骨同时苏醒，同时变形，同时仰天长啸。
那声音尖锐嘶鸣，叠加在一起，震得雪原上的积雪簌簌往下塌。
叶莲娜头皮发麻，她站在它们脚下，像一只蚂蚁站在人类面前。
那巨物压迫感，连逃跑的欲望都彻底碾碎。
“你妈！”
叶莲娜只骂了两个字。
手指点在腰侧，米白色的胶质瞬间涌出，流过腹肌，包裹胸口，一键穿衣。
冰蓝渐变银白的长发在风雪中飘起。
她握紧拳头，金色虚影开始在拳头上凝聚。
脚下的骸骨突然塌了。
那具她站着的骨架，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轰然碎裂。
叶莲娜足尖在坠落的骨片上连续轻点，稳稳落地。
第一只怪物已经冲过来了。
那是只有巨嘴的骨兽，每一步都让雪原震动。
巨嘴张开，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食道。
叶莲娜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胸口的铠甲被撑得快要变形。
右拳后拉，金色虚影在拳头上凝聚成巨象轮廓。
龙象虚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甚至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金光。
“立地通天！”
一拳轰出。
龙象嘶鸣炸开，金色拳影和那只巨兽的脑袋撞在一起。
轰——
恐怖的力道从撞击点涌回来，顺着拳头传到手臂，传到全身。
叶莲娜感觉骨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吟。
但铠甲亮了。
米白色的胶质表面泛起光晕，那股力道被铠甲吸收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顺着她的身体传导——肩膀微沉，腰胯扭转，膝盖弯曲，足尖陷入雪地又猛地弹起。
卸力。
借力。
抢攻。
整个过程不到0.01秒，像是本能的流畅。
叶莲娜面色潮红，“痛快！！！”
她低吼一声，整个人弹起来，避开巨兽嘴里射出的三百根骨刺。
整个人像炮弹砸向怪物后背。
落地瞬间，拧胯，发力，右拳轰出，左拳紧随，右拳再起。
每一拳都带着金色虚影，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位置。
龙象虚影越来越凝实，金光在拳头上跳跃又压缩，压缩又炸开。
她感觉拳头里藏着一颗随时引爆的太阳。
“给我！破！”
最后一拳，怪物的下半身从躯干上脱落了。
骨块、黑色黏液炸成漫天碎片，像下了一场骨雨。
那具数百米高的躯体失去下半身，上半身在重力下往前栽。
叶莲娜足尖一蹬，往后空翻，避开满天骸骨碎片。
碎片比她整个人还大，带着呼啸声，砸在雪原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长发在风雪中甩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她左手抬起，中指虚划。
“霜刑！”
冰蓝色蛛网从虚空中浮现，六边形网格绞杀，把那具正在坠落的上半身裹在里面。
极寒一缩，一炸。
怪物的上半身在蛛网里碎成了无数块，骨块混着黑色黏液哗啦啦落在雪原上，把白雪染成了肮脏的灰黑色。
叶莲娜单膝跪地，胸口起伏。
铠甲把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臀部弧线饱满得要溢出铠甲。
【霜之星认可：1/100】
“这鬼玩意绝对是五级强度！”
“这么难搞才+1？？”
叶莲娜脸色微变，抬头。
雪原上，近百只怪物已经全部苏醒，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
那些比摩天大楼还高的身影遮天蔽日，把雪原的光线压得越来越暗。
最近的一只已经冲到五十米外。
那是长着十七个头的骨蛇，每一个头都在嘶鸣，眼里跳动着幽蓝鬼火。
叶莲娜站起来，握紧拳头。
铠甲下的肌肉绷紧，每一根线条都像刀刻出来的。
她盯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一百只，恐怕都是五级强度。
没有退路，没有支援。
她深吸一口气，龙象虚影在身后凝聚成型，巨象扬蹄，仰天长啸。
骸骨怪物们仰天嚎叫，声浪震得雪原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