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将布条缠紧,伤口正在流血,晚间的风带来的也不是那一股股暖意,而是令人作呕的,带着血液气味的燥热。
“你要对着那些人挥下屠刀吗,佣兵?”
对方的脸上裹着绷带,血迹沾染在身上,他丝毫不介意。
“没意思,也没必要。”
他将长刀上的血迹擦去,扭头就能看见燃烧的货轮,领主的军舰正在封锁船港,阻止有人通过海水逃窜。
“你呢,为什么挡在这里?”
“为了生存。”
安德森喘着气,他的短刀上已经出现了几个豁口,手臂也没什么力气了。
“也为了跟我们一同生存着的人们。”
“口号不值钱,想法也是。”
年轻的佣兵声音很哑,但出气够足,听起来清晰。
混乱的人群已经散开,倒在地上的人,拖着同伴撤到某处的人,还有继续挥动刀刃的人。佣兵和安德森站在这里,谁都没有进一步的挥刀,但立场却相对着。
“我为了想法,你为了钱,都一样。”
伤口在疼,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孩,在脑海中格外的挥之不去。
因为她的从容?她的身段?她那被蒙起来的,神秘的眼睛,还是她在牵着弟弟的时候,那嘴角温和的笑?
可能都有,但安德森果然还是觉得,是因为她身为哈托里克主家侍女的身份。
强大,优雅,沉默,能对一切的邪恶做出自己的裁决。
“是吧,我搞不太懂。”
佣兵摇摇头,他早就已经不去细想这其中的错乱,因为那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
“克恩。问别人名字前自己应该先报吧。”
“是我的问题,我叫安德森。安德森.布朗克。”
克恩不在意这个名字,还有姓氏,他在意的是,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长的时间。
“把那个东西留下,没人会知道,你们的领队都已经被插死了,不是吗?”
“嗯哼,也许吧,不过信誉很重要,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接不到活儿。”
脚步在挪动,人跟人之间的冲突,想要开始,那很简单。
“但就剩你一个了,东西不在,同样也不会有人再托你吧?”
“是,所以我不能把它丢了。”
克恩观察着对手,安德森的武艺不怎么样,他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就是自己那不怕疼的狠劲儿。
“给那群人办事,好受吗,伙计?”
“有钱。”
那就是不好受。
安德森缓慢前挪,对方却只是拄着长刀站在原地。
“所以你就能对那些工人挥刀?”
“我干的就是这份活计,有人雇我拿着东西,那就得留住它才行。”
他拿钱办事,很简单。
“但这一单结束时间是在早上,等到了那时候,东西我可以送给你。”
“那时间可非常不讨巧,卫兵早就该过来了。”
安德森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说这句话是真的假的。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非得让人在今天把东西抱到这里,还不能打开?”
“觉得,但钱够多,我需要。”
克恩挥动长刀,挡开了安德森踢过来的一颗石子。
安德森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他要试试,至少靠着自己那一套狠劲儿。
短刀跟长刀交击,震得他半个身子都发麻,一个普普通通的驿站伙计跟一个专业佣兵的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克恩一下劈开了他的刀,不带一丁点儿拖泥带水的将安德森踹飞出去,男人被踢到墙面上,咳了两声。
“别再来了,你撑不住。”
“......你一剑砍了我的头,那不是更简单?”
克恩将长刀收起来,他摇头,对安德森的说法不认同。
“你这种人,杀了容易惹麻烦。”
“那你还挺聪明。”
安德森想要从地上起来,但是他的腿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抱着那匣子,等待卫兵的到来。
那里面毫无疑问,会是用来定义今夜冲突的东西,波尔索商会的传据单。
只要对方“意外”的在工人们“身上”搜到这东西,这件事就可以定义为一个商帮对条例不满而做出的反抗行为,议事会就会有充足的理由将事件定义为商帮冲突,市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条例修改。
“歇够了就赶快跑吧,趁着人还没来,抓不住你。”
克恩提醒对方,这一次工人们毫无疑问失败了,但他还可以逃走,命是自己的。
“走了能干什么呢,不也还是等死。”
城市已经渐渐的滑入深渊,军队就要来了。
就像不远处的那堆影子一样。
安德森看着在火光下闪烁的光,他睁大眼睛想要看看他们的面容,那些狗腿子的面容。
但他错了,这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他本以为不会到来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战士们将面具开启。
红色十字光芒诞生在海港种,克恩望过去,他印象之中听说过这样一群人,但从来没有真正撞见。
“把东西放下来吧。”
安德森挣扎着爬起,他朝着队伍高举手臂,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来。
克恩沉默片刻,他看到了战士们左手的巨盾和右手的长戟,后面跟着侍女,法杖在黑暗中亮着光。
“你的后援?”
不对,如果是的话,他刚才跟自己拖时间就可以,犯不着上来拼命。
“为正义和公理而战的守护者们,北境最强大,最坚固的盾牌。”
安德森嘴角咧出一个笑容,他的意识快要消失了,是因为流血,还是因为本身的疲惫?
“听上去挺厉害。”
克恩迈开步子,他该离远点儿了,至少不能留在这里,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两个人。
他利落的用钩爪爬上脚手架,然后就被晃了一下。
侍女们的法杖对着克恩,鲜红的元素印记出现在他的胸口处,在黑暗中成为了最明显的标识。
佣兵开始奔跑,钩爪附着上紫色的魔力,奥术提供给他更多的动力,但这应该不大够,因为对方也在追过来,很快。
黑暗之中的两抹黑色身影,克恩在前面抱着匣子,哈托里克战士则追在后方,丝毫没有看上去那般迟钝。
今天的运气不好。
克恩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