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得两人脸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巷子里还留着怪物那股腐烂的臭味,混着夜晚的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神牙饶有兴趣地盯着莫灵手指尖的绿火。“魔导火,还带了强化……老家那边的本事,你不但没丢,还更厉害了。”他看似随意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可那双红眼睛却死死钩住莫灵,“让我猜猜……你认识我?或者说,听过‘神牙’这个名字?”

莫灵手腕一翻,绿火熄了。他整个人静得出奇,只有那双浅白色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堕落骑士神牙,黄金骑士牙狼的死对头。为了报仇和力量,把灵魂卖给了魔界。”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遇见?”神牙低声笑了,笑声在空巷里听着有点瘆人,“不,亲爱的老乡,这叫‘缘分’。一个被星神忘了、塞满绝望和恐惧、却又硬生生压着霍拉诞生的绝妙牢笼……多有意思。”他张开手臂,像要抱住贝洛伯格的寒夜,“在这里,不用整天提防那些烦人的骑士和法师。我可以慢慢来……布置我的餐桌。”
他的目光重新钉在莫灵身上,里面的贪婪毫不掩饰:“直到你们出现。那辆横穿星海的列车,还有你……一个活生生的‘奇迹’。你知道你的灵魂,在至暗的眼里,有多诱人吗?比最好的霍拉核心还要耀眼万倍。”
“所以地上那座‘贝洛伯格’,那些炉火,那些秩序,不过是你为了维持‘餐桌’不垮而搭的戏台?”莫灵问。
“聪明!”神牙满意地点点头,“绝望得靠希望衬托,痛苦得靠偶尔的安宁来加深。给人一点虚假的温暖,才能在夺走时酿出更浓的‘阴我’。可可利亚那女人,还有她手下那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不过是我用来维持戏台运转的傀儡。可惜,可可利亚病得太早,她女儿又太不听话……”他耸耸肩,装出遗憾的样子。
“布洛妮娅。”莫灵说出这个名字。
神牙血红的瞳孔微微一缩,笑容却更大了:“哦?连这都知道?看来你了解的比我想的还多。没关系……等我把你和列车都收下,地下那点残存的‘存护’余火,也是我的点心。到时候,这个世界就完全是我的猎场和粮仓了。”
他话头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诱惑:“不过,比起这些……老乡。把列车和你的力量给我。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副手。我们联手,吃光这个世界,再去下一个……不比你现在这样强?为一个注定要完的世界、为一群迟早变成食物的人类拼命,值得吗?”
莫灵没回答。只听“嗡”一声轻响,魂钢剑又一次出现在他手里,银光流过古朴的剑身,剑尖斜指向地面。
“道不同。”就这三个字。
神牙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换上了一种捕食者般的冰冷。“可惜。”他轻声说,“那就只能按老家的规矩来——玩一场猎手和猎物的游戏。”
他话还没说完,莫灵却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却像锥子一样扎人:“比起招揽,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神牙挑了挑眉。
“亲手杀了弟弟刀真,是什么感觉?”莫灵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地问,“你心里那个执念,现在……还在吗?御影神牙。”
“……”
神牙一下子沉默了。
巷子里的空气好像瞬间结了冰,比之前更刺骨。他一直带着邪笑的脸突然僵住,血红瞳孔深处,像是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悔恨、疯狂——剧烈翻腾了一下,又被狠狠压下去,快得像是错觉。但那短短一瞬的失态,已经足够明显。
他周身那种游刃有余、玩弄猎物的气息,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死寂了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抬眼看向莫灵。这时候,那对红眼睛里再没有半点诱惑或玩笑,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更纯粹的黑暗和阴冷,还多了一丝旧伤疤被揭开后的阴沉。
“……你知道的,果然太多。”神牙嗓音低沉下去,更生硬了,“多到……让我有点不高兴了。”
“看来那个执念,还在咬着你。”莫灵平静地说,“就算成了魔导霍拉,就算换了天地,有些东西,你终究扔不掉。”
“闭嘴!”神牙低声吼道,这次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有情绪。显然,“刀真”和“执念”这两个词,狠狠戳中了他某些根本不愿碰的地方。“陈年旧事,轮不到你来评判!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和你珍惜的一切,很快就都是我的了,这就够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右手朝空中一抓!只见周围的影子疯狂涌动、汇聚,竟然在他手里凝成一把样子妖异的长剑——剑身细长,泛着暗紫近黑的金属光,剑格处像扭曲的骨头,剑刃上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哀嚎的脸在流动,散发着不祥和血腥的气味。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知道太多的小骑士,剑术配不配得上你的见识!”神牙手腕一抖,那暗紫魔剑发出一声如同呜咽的尖啸。
巷子里,莫灵和神牙面对面站着,中间就隔了几步远,谁也没动。
突然,莫灵动了。他一下子消失在原地,快得像一道影子,手里那柄魂钢剑笔直刺向神牙的喉咙!
神牙没躲。他双手握紧漆黑的长剑,从下往上猛地一挑!
“叮!”
一声脆响,两把剑的剑锋撞在一起,溅出几点火星。
莫灵一击不中,立刻变招。他手腕翻转,魂钢剑划出一道银弧,改刺为削,扫向神牙的腰侧。神牙反应也快,魔剑向下一格,“锵”地一声架住,可脚步被震得向后滑了半步。没等他稳住,莫灵的剑又来了,这次是连续三次迅疾的直刺,分别指向他的眉心、心口和腹部,剑剑凌厉,带起尖锐的风声。
神牙只能挥剑勉力抵挡,只听见“叮叮叮”三声紧密的碰撞,他每接一剑,手臂就震得发麻,脚下的地面都踩出了浅浅的裂痕。他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了——眼前这家伙,力量大得惊人,速度更是快得离谱!自己堂堂神牙,竟然被一个骑士压着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看莫灵又一次踏步上前,剑光如瀑般罩来,神牙猛一咬牙,背后“呼啦”一声展开一对巨大的蝠翼,向前狠狠一扇!
狂暴的气浪顿时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雪。莫灵攻势稍缓,神牙趁机双翼一振,整个人冲天而起,飞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
“在空中,我看你怎么追!”神牙狞笑着,双手握紧魔剑,剑身紫黑光芒大盛,朝着下方的莫灵猛地一挥!一道弯月形的暗紫色剑气呼啸着劈落,带着凄厉的尖啸。
莫灵抬头,看着剑气劈来,却不闪不避。他左手抬起,五指对着空中虚虚一按,口中低声念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重力,缚。”
正在俯冲准备下一击的神牙,突然觉得身上一沉,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猛地压在了背上!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完全控制不住身形,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往下坠!
“轰——!”
他重重砸在地上,把巷子的石板路都砸出一个坑,尘土飞扬。神牙撑着剑,狼狈地爬起来,身上沾满泥土,翅膀也歪在一边,再没了刚才的嚣张。
“小子……看来是我低估你了,”神牙喘着气,自嘲地说,“你居然是个魔武双修的魔界骑士!”
说完,他右手握拳,在脖子处猛地一划——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皮肤变成暗红色,骨骼咔咔作响,身形拔高膨胀,头部化作狰狞的狼形,嘴里露出獠牙。脖子周围长出乌鸦羽毛般的漆黑领毛,浅白色的复眼像恶魔一样,死死盯住了莫灵。
这才是神牙真正的模样——霍拉形态!

“总算变了,”莫灵看着眼前可怖的怪物,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我还以为你到了星河里会换个样子,结果跟我印象中差不多,就是身上多了两条红色的光子血管吧。”
莫灵说完,左手举剑在头顶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光圈亮起神圣的白光,随后,光圈内散落下无数银白色的铠甲部件,“锵锵锵”地自动着装到他身上——胸甲、臂铠、腿甲、头盔……转眼间,莫灵全身已被一套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铠甲覆盖。

正是钢之铠甲。
神牙那霍拉形态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近乎呆滞的惊讶表情。
“你小子……是在耍我是吧?!”他难以置信地低吼,“你这实力明明已经强到能单开族谱了!现在却跟我说,你穿的是最普通的钢之铠甲?!”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神牙的嘶吼在巷子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暴怒。他无法理解,一个力量层级明显超越普通骑士、甚至能与黄金骑士比肩的存在,为何会选择最基础、防御与增幅都最有限的钢之铠甲。这就像手握神兵,却故意用木鞘对战。
莫灵没有解释。钢盔下的浅白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压低身形,手中魂钢剑泛起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银光,剑尖轻颤,锁定了神牙霍拉形态下猩红的核心——位于胸口偏上的位置。
“虚张声势,还是羞辱?”神牙的复眼凶光暴涨,背后残破的蝠翼猛地一振,不再依赖飞行,而是将力量完全灌注于双腿。他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暗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血箭,手中那柄哀嚎魔剑拖出紫黑色的残影,以开山裂石之势,横斩向莫灵的腰腹!这一击,凝聚了他被压制后的羞愤与全力,速度与力量远超人类形态。
莫灵动了。他没有硬撼这狂暴的横斩,而是在魔剑及体的前一刻,左脚向后半步错开,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后方飘移半尺。紫黑剑刃带着凄风贴着他腹前的铠甲掠过,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一连串火星。
就在剑势用老、神牙中门微敞的瞬间,莫灵的剑动了。不是劈砍,不是突刺,而是手腕极精妙地一抖,魂钢剑化作一道向上挑起的银线,精准地撩向神牙握剑的手腕!这一下变招快如电光石火,更是抓住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间隙。
神牙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身撤臂,却已慢了半分。
“嗤啦!”
银光划过,一截暗红色的、覆盖着角质层的手指伴随着紫黑色的血珠飞起。神牙闷哼一声,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竟不顾手腕伤势,借着扭身之势,左爪五指并拢如刀,裹挟着浓郁的阴我黑气,狠辣无比地掏向莫灵头盔侧面太阳穴的位置!同时,那柄哀嚎魔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莫灵颈侧,形成夹击。
面对上下左右几乎封死的攻击,莫灵脚下步伐再变。他身体如同风中细柳,以毫厘之差向后仰倒,魔剑的刃锋擦着下颌掠过,阴寒的死气让面甲都凝出一层薄霜。同时,他右手剑交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张开,竟不闪不避,一把攥住了神牙掏来的左爪手腕!
“什么?!”神牙大惊,对方竟敢徒手接他灌注阴我之力的利爪?
莫灵的手甲与神牙的利爪碰触,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钢之铠甲的手部显然不如专门强化过的臂铠,在巨力与阴我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但莫灵的力量却大得超乎想象,如同铁钳般牢牢锁死了神牙的手腕。
紧接着,莫灵借着后仰的势头和抓住手腕的支点,腰腹核心骤然发力,被铠甲包裹的左腿如同银色的战斧,由下至上,一记凶猛无比的膝撞,狠狠顶在神牙毫无防备的胸腹交界处!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神牙的复眼猛然瞪大,腥臭的紫黑血液从獠牙缝隙中狂喷而出。这一记膝撞,凝聚了莫灵全身的力量和冲势,力道透体而入,几乎将他体内的阴我能量都震得紊乱了一瞬。
莫灵松手,神牙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塌了巷子一侧堆积的废弃货箱,在砖石碎木中犁出一道深沟,才勉强停下。
“咳……咳咳!”神牙挣扎着爬起来,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暗红色的甲壳碎裂,光子血管(红色光带)明灭不定。他眼中的暴怒已经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谨慎的阴毒。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穿着钢之铠甲的“同乡”,其战斗技艺、力量运用和对时机的把握,早已臻至化境。那身看似朴素的铠甲,在他身上,仿佛不再是限制,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选择。
“好……很好……”神牙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如此技艺,却甘愿披着这身废铁……你到底是什么人?流落在外的牙狼血脉?还是……某个老家伙偷偷培养的‘影子’?”
莫灵没有回答。他缓缓站直身体,魂钢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却让神牙感到浑身发冷的起手式。月光穿过破损的屋檐,落在那身银白的钢之铠甲上,流淌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辉。
“与你无关。”莫灵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依旧平淡,“今夜,你猎食此界的戏码,该落幕了。”
他迈步,向着喘息未定的神牙走去。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咔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神牙的心头。巷子里的空气,因为双方全力爆发的能量残余而微微扭曲,寒意与血腥味、阴我的腐臭与魂钢的清冷气息交织在一起。
神牙知道,真正的死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抛开一切轻视与疑惑,用尽作为魔导霍拉的所有底牌,才有可能从这个可怕的“钢之骑士”手中,搏得一线生机……或者,拖着对方一起坠入深渊。
他低吼一声,周身阴我黑气再次汹涌翻腾,断裂的手指处血肉蠕动,竟开始缓慢再生,那对复眼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银色身影,寻找着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