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吉斯先生你好,虽然你可能对我没有印象,但从见到你的一面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所以我来找你了,如此美味的佳肴怎能就这么默默无名,这么浪费的事我可是不允许的噢!”
“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对吧~”
吉斯将信件看完后,就直接丢到垃圾桶里。
他抬手看了眼暴涨的指甲,严肃的从内衬口袋里掏出随身的指甲刀。
“咔。”
“咔。”
“咔!”
剪指甲的清脆响声让他平静下来,等所有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齐齐后,他的眉头才不再皱起。
吉斯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打开盖子,将剪下的指甲倒了进去后,晃了晃瓶口,确认拧紧后才安心的将其放回包里。
说起来,自己最近的生活确实并非完全的平静。
这很大概率和自己没有控制好自身的【平庸】而导致的。
过分的突出总会引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控制【行为】。
控制行为的首要原则是:不要拒绝所有的“正常社交”。
更何况,他可是将老板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时,特有的卑微与贪婪。
如果吉斯拒绝,老板不会当场发作。但会在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叫做“吉斯不识抬举”的刺。
这根刺会慢慢长大,最后打破他的平静。
所以,他要去。
这是其一,另一方面是,吉斯从这封信里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如果那个小孩对他怀揣恶意,那么一次面对面的交谈,就是最好的情报收集机会。
思绪中断,吉斯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准备。
仅仅五分钟,菜品就已经制作到位。
他将“特制”的麻婆豆腐盛入一个白色的瓷盘,红油在白瓷上晕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由【杀手皇后】处理过的麻婆豆腐表面看起来与普通菜肴没有任何区别。
但其真正的作用,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
吉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端起托盘,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进前厅。
老板不在,准确地说,整个前厅只有一个人。
那个少年。
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卡座,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白色帽衫,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但他的坐姿不像孩子,背脊挺直,就像一只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猫。
当吉斯的脚步声响起,少年抬起头。
他那酒红色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暗光,但在看向吉斯时,却露出一个干净、天真、毫无杂质的笑容。
“吉斯先生。”
少年站起身,右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
“又见面了。”
吉斯将托盘放在桌上,眉头微皱。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少年。
总觉得会是个怪人。
希望这个家伙最好是个识趣的人,不要因为自己拥有足够多的金钱而用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命令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毕竟,吉斯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那些自认为很行的家伙说“不”!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麻婆豆腐从托盘上端下来,精准的摆在顾客的正前方。
“请慢用,这是我为您量身定做的。”
少年低头看着那道菜,没有急着动勺子。
他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才能闻到的气味。
然后他开心的笑了。
“好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
吞咽。
吉斯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
他吃得很好吃,字面意思上的。
咀嚼时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至少这点是值得赞扬的。
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孩子。
“吉斯先生。”
“嗯。”
“这道菜里,您放了什么?”
“豆瓣酱,豆豉,辣椒,花椒,蒜,姜,肉末,豆腐。”
“仅仅只是这些?”
“只有这些。”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放下勺子。
“吉斯先生。”
“您知道吗?我吃过很多好东西,五星级酒店的私人宴会,皇室御厨的关门弟子,那些菜都很好吃,可我总觉得它们缺乏某种特质,但我在您身上发现了那种独特的灵魂。”
少年把瓷盘放回桌上,身体猛地前倾,两只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几乎要越过桌子的边界。
他的脸离吉斯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狂热的眼睛里,映着吉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吉斯先生,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我觉得如果不把这种感觉说出来,我会死掉。”
他的嘴角竟升起了那种近乎痉挛的、崩坏的笑,随后贴近吉斯的耳边,轻声问道。
“所以您能告诉我,比尔是怎么死的吗,我真的很好奇。”
吉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比刚才更加平静了。
果然,如他所想,对方是怀揣这恶意前来的。
而他所说的比尔,估计就是那个醉酒的白人大叔,结合之前所有的已知情报,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很有可能和那个西装男是一伙的。
没有选择在暗处观察而是直接靠近他对他发出质问嘛?
真是被小看了啊。
吉斯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的第二关节,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在做某种重大决定之前。
“不认识,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个名字,我猜……这个人应该是存在的,而且出了什么事,而你认为这件事和我有关。”
“事到如今还不愿意承认吗,你可真有意思,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个话题——”
少年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愈发阴冷。
“你是什么东西?我不认为——”
“我是吉斯,托拉萨迪餐厅的厨师,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嗜好,上周刚搬到镇西,租了一间独立的小屋,以上。”
他面无表情的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停下来,看着少年。
“你想知道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少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吉斯,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这么喜悦的人!”
少年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站起身。
他比吉斯矮了将近一英尺,但此刻他仰头看着吉斯的姿态,却不像是在仰望什么,更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观众,在俯瞰舞台上的演员。
“不过,既然你不打算在这里说,那我们换个地方?”
吉斯沉默了片刻。
“可以,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抬手解下,叠好,搭在椅背上。
“在离开之前,希望你能等我一下,我得去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