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
自从那天从本地白人大叔那儿“意外”得到一笔钱,解决了资金危机之后,他很快就搬离了餐馆后面的杂物间,在镇西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租了间独立小屋。
起床后,他便会后院给那几株开得妖艳过头的朱顶红浇水,然后再做早饭。
本应如此。
但为什么今天却有些不对劲呢?
他皱眉盯着前些日子埋葬的某个冒失家伙的土壤处,有些困惑。
小院里的植物全是他亲手种的,每片叶子的长势他都烂熟于心。
但这枚...新芽?可他不记得买过这种种子。
细密的、螺旋状的叶片,在晨光里互相纠缠、盘旋,像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交叠——像在邀请,又像在拒绝。
“……形状倒挺美的,也许是其赖以生长的某个东西养分充足,才长出了符合他这个主人审美的植被吧。”
他站起身,便打算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对了,各位别误会——土里埋的不是什么恐怖怪物。
只是一只黑猫。
一只不懂分寸、妄图叼走他女友的动物罢了。
说实话,吉斯挺喜欢小动物的。大部分时候,它们比人类讨人喜欢得多——不会说谎,不会背叛,不会在他享受平静时光时突然跳出来说煞风景的话。给点食物和水,它们就满足地蜷在角落,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
多么肆意妄为的生物啊!
吉斯赞赏它的随性,并以礼相待,视若上宾——直到它不知廉耻地将他的女友从床头柜上叼走,用爪子撕扯他视若珍宝的手指。
无法原谅。
所以他为它立了一座墓。
墓碑是那丛妖艳的朱顶红。它会永远为吉斯提供价值——不管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吉斯转身回屋,顺手拧开收音机。旧歌旋律淌出来,他低声哼着,有条不紊地做起早餐。
底锅烧热,黄油化开,两片吐司煎至金黄,配一颗太阳蛋。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吐司,愉悦地眯起眼享受在新家的早餐。
果然,这才叫生活。
前两天拿到的那笔钱虽出乎意料,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让他提早发现了暗中的敌人——这倒是很幸运。
对方没直接动手,说明有所顾虑,或者……单纯在试探。
但总归影响了吉斯的心情。甚至,有那么一点挫败感。
毕竟,所有影响他平静生活的东西,都是敌人。
他咽下最后一口吐司,擦了擦嘴角。
今晚下班,去查查那个西装男的底细,虽然会占用宝贵的休息时间,但没办法。
他起身理了理西服领口,推门而出,走向去餐厅的路。
周遭的景色和人毫无变化——安静、乏味、千篇一律。
而这,恰恰是他所追求的安心。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交叉路口。
然后,戛然而止。
一道锁定他的视线——病态、富有攻击欲,让吉斯极其不适。
他眉头一皱。
谁在窥伺我?
吉斯没立刻回头。放慢脚步,假装被路边橱窗里的什么吸引,然后猛地侧身,盯向视线来源——
一道白影,在街角墙后一闪而过。
他很想追上去。但低头看了看时间——会迟到。
他很想遵循自己的欲望,跟上那个身影,但在低头确认时间后,他决定先去上班。
毕竟吉斯不想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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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后厨门一推开,熟悉的热气和油脂香扑面而来。
围裙还没系上,前厅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让吉斯有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噢!吉斯!我的男孩!我的天使!”
老板张开双臂扑过来。
吉斯侧身,精准避开。
“……什么事。”
“好事!大好事!你知道吗,吉斯,你在这小镇可是出名了!好多镇民念叨你的东方菜呢!”
老板根本没注意他凝重的眼神,自顾自地兴奋道:
“我和老婆昨晚对账——自从你来了,餐厅销售额翻了将近一倍!一倍!上帝,我开店二十年,从没有过!”
“所以我们决定,给你定制一张肖像照!你这么帅,手艺又好,照片往门口一挂,那些小姑娘、大婶、老太太还不得排着队来?到时候销售额——”
“老板.....”
吉斯皱着眉叹了口气。
“嗯?”
“这不符合我我的预期。”
吉斯把围裙的最后一个结打好,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
“这样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我也不需要出名,更不需要肖像照,维持现状就已经最好了。”
真是无法理解。树大招风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优秀和突出不仅意味着更多工作,更意味着周遭的恶意会成倍增加。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平庸】。
因为平庸,才能带来永恒的安心与平静。
吉斯揉了揉太阳穴,补了一句:
“至于东方菜的味道……我会想办法调得更符合大众口味一点。”
老板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听错吧?
对厨师来说,最兴奋的不就是菜被认可吗?
这年轻人对出名和涨工资毫无想法?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该充满干劲、渴望被认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多厉害?
真是个怪人。
老板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上无可奈何的表情。
“行吧,吉斯,我尊重你。但接下来有件事,我希望你同意——这直接关系到店里的利益。”
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吉斯多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上,店里刚开门,来了个怪人,看起来最多成年,穿着挺体面,像个少爷似的。”
“他一进门就说要包场。我以为他开玩笑——结果?”
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在吉斯面前晃了晃。
“两万美金。直接扔柜台上。”
吉斯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眉头微皱。那股不妙的预感再次涌上来。
“然后他说,他想吃这家店最厉害的大厨做的菜。如果合他口味,他不介意动用家族资源,把托拉萨迪餐厅的分店开到雪原市市中心。”
老板压低了声音,搓了搓手,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有点讨好。
“但前提是——大厨得亲自把菜端到他面前。”
“为什么。”
“因为……”
老板犹豫了一下。
“他很想见见能做出如此美味菜肴的本人。说是……你的粉丝。而且,还给你带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