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并无锋,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锐意。
那身着七星教藏蓝色制服的少年郎,神色漠然,以鞘遥指身为魔道七宗宗主之一的夏不迟——不仅要求他约束大道合欢宗的弟子,在他面前禁止“犬吠”,更是径直保留了追责的权利。
这相当于打了对方的左脸,还要求对方主动把右脸凑过来。
擂台四周,各宗各教的观者皆瞠目结舌。
他一个四方一层的修士,竟敢以鞘指着夏不迟这样通天二层的大能..
祝心栀以扇遮面,眼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晏君怡手肘支在玉膝之上,双手捧着脸颊,远远望着白无咎,眸光微微闪动,少了几分在外人面前惯有的早慧与沉稳,多了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娇憨。她抿了抿樱唇,悄然弯起一个笑。
澹台婧端坐不动,静静望着台上那个几乎要指着夏不迟鼻子开骂的少年,娴静的目光微微荡漾,面纱之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夏不迟立在原地,目光森冷。他原本浑身气息内敛如渊,此刻却骤然暴涨开来,沉沉压下,身旁不少年轻弟子瑟瑟发抖,面色大变。
白无咎顿觉肩头重若万钧,那气息形同泰山压顶,仿佛要生生将他碾跪在地。
“别借着修为欺负晚辈。”洛书卿素雅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道自然是洛书卿的气息。
而另一道,自然是自家师尊娘亲慕还真的气息。
慕还真冷眼看着夏不迟,道:“怎么?你打算赖账?”
“当日,我徒儿亲自与你定好,若夏祁连再败,你大道合欢宗不准再跑到我徒儿面前寻衅,而他保留追责的权利。当时在场之人尽皆听闻,事已至此,你不会打算赖账吧?”
洛书卿闻言朗声接道:“既然事前便有约定,那你大道合欢宗,最好履行你们的诺言。”
魔道这边,圣火教教主冯其慎端坐于位,也淡然开口:“夏宗主想来不会跟一个晚辈置气吧?”
“他当日与我约定之时不过梳脉二层,今日却临阵突破,以四方一层的修为击败我教弟子,这实属胜之不武。”夏不迟见四面八方皆有人开口,不由得扫视了一圈,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慕还真截断。
“真有意思。我徒儿一个四方一层,把你教那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境界的四方二层的废物当陀螺抽,竟是我徒儿胜之不武?”慕还真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教那个弟子四方二层的修为,修到了狗身上去呢。”
慕还真说话从不客气,她冷笑道:“若是你觉得你们大道合欢宗的弟子不如狗,那我倒可以承认我徒儿胜之不武。夏不迟,你道,如何?”
洛书卿淡然道:“如今现场众人皆亲眼目睹夏祁连落败,夏不迟,还是老老实实履行承诺吧。否则,若连这点承诺都无法兑现,我们又如何能相信你大道合欢宗会老老实实参加风云大会?”
夏不迟脸上表情微微扭曲,他瞥了一眼被搀扶起来的夏祁连,目光森寒至极,随后闭目沉默了片刻,终是甩袖道:“我大道合欢宗自当信守承诺,此后,大道合欢宗与白无咎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不对。是你们单方面放弃找我的麻烦。”白无咎却纠正道,他看着夏不迟,道:“堂堂一宗宗主,竟要玩这种文字游戏?把话说清楚。”
夏不迟再次看向白无咎。
这一次,杀意汹涌如潮。
白无咎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并不为之所动。
因为他很清楚,夏不迟不会动手。即便动手,也杀不了自己。
或许是见白无咎无动于衷,夏不迟冷哼一声,终于改口道:“我大道合欢宗,单方面放弃追究与白无咎之间的恩怨。”
说罢,他再不愿多留片刻,与一众颜面尽失的大道合欢宗弟子拂袖而去。
待大道合欢宗的身影彻底远去,白无咎这才从擂台上走下,回到七星教的观赛区。
一路行来,尽是七星教弟子热情相迎,一口一个“大师兄”,喊得格外甜腻。甚至有些胆大的师妹,毫不掩饰地朝白无咎直抛媚眼。
白无咎心里汗颜,连忙加快了脚步,回到澹台婧身边坐下。
澹台婧注意到有不少师妹仍一直盯着白无咎看,那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她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去,吓得师妹们纷纷回过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洛宗主,你三番两次为那魔道弟子开口,意欲何为?”
白无咎循声望去,只见那边似乎也是正道七宗的观赛区,却不知开口之人是谁。
澹台婧解释道:“剑池掌门,赵来恩,天榜第四。此前便是他与乾元圣地的宗主、天榜第八的李开来联手击伤了师尊。只不过他二人彼时同样负了伤,并未在师尊手中讨到什么好处。他与那李开来一般,都是伪君子。”
白无咎微微挑眉,回想起自己初遇慕还真时的情形。
也正是因为这二人联手击伤了慕还真,自己才会在那处溶洞中遇到养伤的她,从而开启了如今这段旅程。
不过白无咎可不会因此感激他们。
“白小友虽然加入了七星教,但行事向来落落大方,不似某些装模作样的人。”洛书卿微笑,“赵掌门,你觉得不满吗?”
“如今正值风云大会,正魔两道休战,谈不上什么不满。只是洛宗主身为正道第一人,理应给天下正道人士做个表率,不宜与魔教中人走得太近,免得惹人误会。”赵来恩淡然道。
“你在教我师尊做事?”
洛书卿尚未开口,祝心栀已然接了上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来恩,“我听闻赵掌门与李圣主曾联手偷袭慕教主,二打一到最后也未能赢下,据说这次来得这般迟,便是因为在剑池养伤。”
“别的不提,你剑池那位年轻弟子先前去踩大道合欢宗的头,反被夏祁连踩了脸面,还是白无咎出手替你们压住了夏祁连的气焰。不感激倒也罢了,反倒一口一个魔道中人。”
赵来恩闻言面色微沉,“洛宗主可别信口雌黄。”
“哦?方才的话是信口雌黄?”洛书卿略显讶异,“那难不成,七星教杀的都是欺天虐民的贪官,你剑池与他们,做的也是些违法生意?”
“杀了他赵来恩的金主,他可不恨死我了。”慕还真冷笑接话。
三千宗弟子齐刷刷嘘了一声,七星教弟子也紧随其后,嘘声不绝。
赵来恩冷哼了一声,“莫要胡言。”
白无咎若有所思。这魔道固然一盘散沙,可这正道,也绝非铁板一块。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不一样。她不是那种伪善之人。
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有恩的缘故?
“师弟...”澹台婧的手轻轻搭上白无咎的手腕,细细感受了一番,目中浮起几分意外,“我本以为你临时突破,境界可能不太稳固,却没成想,修为竟是如此精纯,倒是我多想了,师弟真厉害。”
能不精纯吗?这可是同步的通天二层的师尊修炼出来的修为...精纯程度,吊打同境界所有人。
白无咎含笑道:“还是师姐比较厉害一些。”
“我只不过是修习的早一些罢了。”澹台婧微笑摇头,目光清幽地看着白无咎,“师弟今日出尽了风头,我方才注意到有不少师妹都痴痴地望着你。说起来,师弟年纪也不算小了,可有寻觅道侣的想法?若是在教中有看得顺眼的,师姐可以替你引荐一番。”
白无咎当即摇头:“自然没有。”
“那便好。”澹台婧将手放在白无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师弟要耐得住诱惑,若是与教内师妹们纠缠不清,耽搁了修行,会折损修为的。我可不希望师弟日后沉迷于儿女私情。”
“师姐放心。”白无咎心中暖意融融。
澹台婧的掌心微凉,肌肤细腻如玉,覆在他手背之上,倒让人莫名地心旷神怡。
有如此师姐,白无咎满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