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之湖边的木屋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个生了锈的火炉。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角,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墙角堆着几块碎冰,像是某种装饰,又像是随手扔在那里的。
“怎么样?本小姐的家不错吧?”琪露诺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我看了看屋顶的裂缝,又看了看地板上的霉斑,“挺……有特色的。”
“特色?那当然!”她完全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本小姐可是这里最强的,住的地方当然也要配上最强!”
我沉默了几秒。最强的人住这种地方?那最弱的岂不是要睡湖里?
“你饿不饿?”我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面包,“昨天剩的,可能有点干。”
琪露诺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有点硬。”
“因为放了一夜。”
“那你怎么不给本小姐吃新鲜的?”
“因为只有这个。”
她瞪了我一眼,但还是把那块面包吃完了,连掉在桌上的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你是真的饿了吧?”
“才没有!”她别过头,“本小姐只是不想浪费食物。大酱说过,浪费食物会被天打雷劈的。”
“大酱?”
“就是昨天那个绿头发的。”琪露诺撇了撇嘴,“她总是管东管西的,烦死了。”
“她是你朋友?”
“嗯。”琪露诺点点头,“算是吧。她住在湖对面,偶尔会过来玩。”
“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
“孤单?”琪露诺抢过我的话,“你昨天就问过了。本小姐说了,孤单是什么?能吃吗?”
“不是吃的。”
“那就不重要。”
她的语气很坚定,但我注意到她说完之后,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停了一瞬。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像是习惯了,又像是……有点失落。
“喂,人类。”她突然转向我,“你叫什么来着?”
“郭天叙。”
“郭……郭什么?”她皱起眉,“太难记了。本小姐就叫你‘阿叙’好了。”
“……你高兴就好。”
“那当然!”她挺起胸,“本小姐高兴最重要!”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
火炉早就熄了,屋顶的裂缝里透进灰蒙蒙的光。我裹紧外套,发现琪露诺正蹲在火炉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灰烬里拨来拨去。
“你在干什么?”我问。
“生火。”她头也不回,“本小姐以前不需要生火,但是……嗯,今天有点冷。”
“你不是冰之妖精吗?还会怕冷?”
“谁说本小姐怕冷了!”她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本小姐只是……只是觉得你太弱了,怕你冻死!”
“哦。”我忍住笑,“那谢谢你。”
“哼!”
她继续拨弄灰烬,但火始终没着起来。我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树枝。
“让开,我来。”
“你行吗?”
“至少比你行。”
我用树枝把灰烬拨开,露出底下还没烧尽的炭,又从炉边捡了几根细柴搭成锥形,轻轻吹了几口气。火星慢慢变大,火苗窜了起来。
琪露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的?”
“小时候跟爷爷学的。”我说,“冬天烧火盆。”
“人类真奇怪。”她蹲在我旁边,盯着火苗,“明明那么弱,却会这种东西。”
“这不叫弱,这叫生存技能。”
“本小姐不需要生存技能。”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本小姐是最强的,冷气什么的,随手就来!”
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块冰。
但这次,冰的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琪露诺愣了一下,盯着那块冰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把它扔进火里。冰块发出“滋”的一声,化成白雾。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站起来,“本小姐去湖边玩了,你自己待着。”
她快步走出木屋,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火炉发呆。
那道裂纹……是我的错觉吗?
上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琪露诺赤脚站在水面上,双手挥舞着,凝出一块又一块冰。
“看!本小姐是不是很强!”她举起一块冰,朝我喊道。
“嗯,很强。”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敷衍地鼓掌。
“你的语气很敷衍!”
“没有。”
“有!”
“好吧,有一点。”
“你!”她气鼓鼓地瞪着我,然后把那块冰朝我扔过来。
我侧身躲开,冰块砸在我身后的石头上,碎成几块。
“你差点砸到我。”
“本小姐故意的!”她又凝出一块冰,这次更大,“谁让你敷衍本小姐!”
“你这是暴力。”
“本小姐这不是暴力,是……是……教训!”
她说不太清楚,脸涨得更红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她皱起眉。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本小姐!”
“没有。”
“有!”
“好吧,有一点。”
“你!”她又举起一块冰,但这次没扔,而是气呼呼地把它捏碎了。碎冰从指缝间落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这人类真讨厌。”她小声说。
“彼此彼此。”
“本小姐才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
“谁、谁喜欢你了!”她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本小姐只是……只是觉得你还有点用!对,有用!你走了谁帮本小姐生火?”
“哦。”
“哦什么哦!”
“没什么。”
“你!”她跺了跺脚,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本小姐不理你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喂,琪露诺。”
“干嘛!”
“谢谢你昨天救我。”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本小姐只是顺手。”
“嗯,顺手。”
“就是顺手!”
“好,顺手。”
她不再说话,但也没走开。湖风吹过,她的蓝色连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背后的冰晶翅膀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忽然觉得,她其实没那么讨厌。
只是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