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层的巡逻比平时结束得早。
环彩羽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而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迷的人,呼吸平稳,没有多大事。
丘比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路边,红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街道,尾巴轻轻晃了晃。
“今天收工早。”
“嗯。”
环彩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想了想,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了。
水波玲奈说要去买偶像周边,秋野枫跟着去了;黑江说想一个人待会。
环彩羽还不想这么早回家。
毕竟今天环忧和里见灯花、柊音梦去图书馆了,晚饭前才回来。
“随便走走?”
她提议。
丘比跳回她肩上,找好位置蹲稳,尾巴轻轻晃了晃。
“好,那能不能去吃蛋糕?”
“不能。”
“为什么?”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因为昨天你偷吃了冰箱里最后一盒布丁,理前辈说要控制你的零食。”
丘比沉默了一秒,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你告诉他了?”
“冰箱里有摄像头。”
丘比又沉默了一秒。
它没再说话,但尾巴不晃了,整只白色的生物散发着一种“我在生闷气”的气场。
环彩羽忍着笑,沿着街道往前走。
她们走过两条街。
商业街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几台自动贩卖机,旁边是一条窄巷子。
环彩羽本来要直接走过去,丘比的尾巴突然绷直了。
“彩羽。”
“嗯?”
“巷子里有人。”
环彩羽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有声音……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男声,还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
她皱了皱眉,拐进巷口。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堵水泥墙,墙根堆着几个废弃的塑料筐。
只见三个混社会的人站在那里,穿着松垮的 T 恤,染着头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围着一个女孩子,背对着巷口,环彩羽看不清那女孩的脸,只看见她被堵在墙边,一个男人伸手撑着墙,把她困在中间。
“喂,跟你说话呢。”
“你撞了我们的人,总得表示表示吧?”
“别不说话啊,我们又不是坏人。”
那女孩没有出声。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但微微发抖。
环彩羽看见她的侧脸,抿着嘴唇,眼神是一种厌烦的忍耐。
她没有犹豫,走过去,脚步不重,但在巷子里很清晰。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谁啊?”
“她朋友。”
环彩羽的声音很平静。
那男人嗤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环彩羽已经抓住了他伸出来的手腕,轻轻一拧。
男人惨叫一声,弯下腰去。
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环彩羽已经侧身一步,肘击撞在第二个人的胸口,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弯下腰却不会受伤,抬腿扫在第三个人的膝弯。
几下,干脆利落。
魔法少女的身体强化在这种场合完全是降维打击。
第一个男人捂着手腕蹲在地上骂脏话,另外两个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扶着墙,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离开她身边。”
环彩羽语气严肃地说。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安静下来。
环彩羽转过身,看向那个女孩。
她靠在墙边,黄色的双马尾有些凌乱,校服上沾了灰。
她看着环彩羽,眼睛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意外。
“没事吧?”
环彩羽语气里带着担心。
那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红痕,是刚才被人抓住时留下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伤到骨头,然后抬起头。
“多管闲事。”
声音有点哑,但语气硬邦邦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生气,只是说:
“嗯,我喜欢多管闲事。”
那女孩噎了一下,别过脸去。
环彩羽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肩上停了一瞬,在丘比身上,然后移开,什么都没问。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女孩已经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比环彩羽矮一点,但站得很直。
“我又没求你帮忙。”
“我知道。”
环彩羽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不急不躁。
那女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瞪她一眼。
“看什么看?”
“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
那女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没说出来。
环彩羽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
“……深月。”
她被看得不自在,于是只好别脸,声音有些闷闷的。
“深月?”
深月菲莉希亚说完就后悔了,眉头拧得更紧,觉得不应该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环彩羽笑了笑。
“我叫环彩羽。”
“没问你。”
深月菲莉希亚说,但她没有走。
她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开口。
“你那个……是什么?”
深月菲莉希亚看着环彩羽的肩。
丘比蹲在那里,红色的眼睛也在看她,环彩羽侧过头看了一眼丘比,又转回来。
“朋友。”
“朋友?”
深月菲莉希亚皱了下眉,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奇怪。
她没有再问,从墙边站直,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了。”
“深月。”
环彩羽叫住她。
深月菲莉希亚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手……”
“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道红痕已经开始发青了。
深月菲莉希亚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抬脚就走。
“喂。”
环彩羽又叫了一声。
深月菲莉希亚终于转过头,不耐烦地瞪她。
“又干嘛?”
环彩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颗糖,粉色玻璃纸包着的。
菲莉希亚低头看着那颗糖,没有接,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不要?”
“……谁说我不要。”
她一把抓过去,塞进口袋里,转身大步走出巷子。
黄色的双马尾在身后晃了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环彩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能看到我。”
丘比说。
“嗯。”
环彩羽笑了一下,把空着的手放入口袋里。
“走吧。”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丘比蹲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晃了晃。
“不去蛋糕店吗?”
“不去。”
“……哦。”
它的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水名女学园。
鹿目理站在校门口,靠着围墙,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塞在耳朵里。
他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肩膀微微发僵,脖子也有些酸。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校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续有学生走出来,三三两两,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和同伴挥手告别。
每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的人,他都看了一眼。
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
手机屏幕亮着,一个文字输入界面,光标在闪烁。
没有键盘弹出来,但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
“你确定她在这个学校?”
他压低声音说。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只见显示的是:
“信号源在这附近,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你两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误差没有扩大,说明她没走远。”
鹿目理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抬头看着天。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保安从传达室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男生在校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很可疑,但又没什么理由赶他走。
“会不会她已经走了?”
“不会,我的信号追踪不会错。”
鹿目理沉默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继续盯着校门口。
最后几个学生走出来,他一个个看过去。
不是,不是,不是。
校门开始关了。
保安走出来,把铁门推到一半,看了他一眼。
“关门了。”
“嗯,谢谢。”
鹿目理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转身准备走。
然后他撞到了人。
很轻的一下,肩膀擦着肩膀。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书晃了晃,差点掉下去,她慌忙抱紧,书本在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鹿目理转过身,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水名女学园的校服,绿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扎成双马尾,垂在肩上。
她低着头,没看他,手里抱着几本书,书脊朝外,手指捏着书边,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我没看路。”
鹿目理语气有些歉意。
但那女孩只是摇了摇头,随后抱着书往旁边让了一步,准备走。
“等一下。”
鹿目理叫住她。
那女孩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做好了被说什么的准备。
“刚才撞到你,没受伤吧?”
那女孩愣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鹿目理。
鹿目理看清了她的脸,很白,瞳孔是绿色的。
她看着鹿目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轻。
“我问你有没有受伤。”
那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准确地说,是手机屏幕。
屏幕还亮着,文字输入界面,光标在闪。她移开视线,低下头。
“没有,没事。”
她转身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
鹿目理问。
那女孩又停下来了。
这一次,她停得更久,久到保安把铁门完全关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然后她开口了。
“你能看见我?”
她抬起眼睛,那里面有一丝不确定的光。
鹿目理看着她,语气柔和。
“嗯,毕竟你就在那里,我当然能看见。”
那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它和另一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很安静地躺在夕阳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书,往夕阳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叶。”
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鹿目理听见了。
“二叶莎奈。”
然后她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绿色的双马尾在夕阳里晃了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鹿目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机屏幕亮着,光标在闪,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