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那一刻,高松灯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跳。
但风托住了她。
台下荧光棒的海洋开始晃动,那些光点都在朝她涌来,温热的,柔软的,像被什么包裹住。
歌词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些在排练室里反复吟诵的字句,此刻忽然有了生命。它们不再是纸上的符号,而是变成了她身体里流淌的东西。
间奏的时候,灯侧过脸看了祥子一眼。
祥子的眼睛里映着舞台的灯光,亮得像星星。
灯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祥子的那天,樱花落在她们肩上。
祥子对她说“你的歌词,是只属于你的宝物”。
也想起了长野原薪说的话。
“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间奏过后,灯重新举起麦克风。
……
另一边,工作人员正在训斥一个垂头丧气的男生。
“激光笔是禁止带入的,你知道不知道?”
吉井明久低着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不能用……”
一旁的雄二面无表情地补刀:“她以为那是应援棒。”
“哪个应援棒能射到天花板啊!”工作人员差点被气笑了,但念在他们第一次来(RING的客人以女高中生居多)“行了,去看演出吧,激光笔别再拿出来了。”
明久灰溜溜地回到观众席,长野原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辛苦你了,明久。作为贝斯手,你今天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
“我才不要这种任务啊!你这个混蛋!”
“好啦好啦,”秀吉在一旁打圆场,“反正信号已经打出去了,明久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确实,”雄二点头,“至少你的蠢作出了点贡献。”
“你们——”
“别说了,听歌。”
明久正要反驳,目光就被长野原薪的双手强制向舞台偏移。
“君の手はどうしてこんなにも温かいの?”(为什么你的手是如此地温暖)
“ねぇお願い”(拜托你)
“どうかこのまま離さないでいて”(请你从此再也不要放手)
“縁を結んではほどきほどかれ”(人与人的缘分总是断断续续)
“誰しもがそれを喜び悲しみながら”(人们在喜悦及悲伤中)
“愛を数えてゆく”(细数一个又一个的爱)
“鼓動を確かめるように”(为了确认内心的跳动)
“好,好厉害……”吉井明久完全被歌声吸引住了。
虽然以他的智商听不太懂歌词大义,但里面的情感却是真真切切无法辩驳的。
明久淹没在歌曲的旋律里。
另一边,千早爱音难得地安静。
她不是那种会在演出时安静的人。她喜欢尖叫,喜欢挥手,喜欢跟着节奏蹦跶。
但此刻她只是站着静静的听歌。
她认出了台上的主唱就是小薪的青梅竹马。
她突然有点羡慕高松灯。
不是羡慕她唱得好听,也不是羡慕她在这么大的舞台上。
是羡慕她把那些歌词唱得像是自己的故事——不,不是“像”,而是那些歌词就是她的故事。
小薪最喜欢这类了……
千早爱音的落寞只维持了一秒,
论喜形于色,何人能比得了她千早大人。
加油!!千早爱音你不会输!
空空的十指握紧成拳,千早爱音自己为自己打气。
不知爱音的“静”是否感染了初音,某种程度上她其实也和千早爱音一样,是个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外的纯真美少女。
初音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只是个旁观者。
她是被薪前辈和爱音前辈拉来的,薪前辈让她一定要来听。初音对这种热闹场合其实不算热衷,但架不住那是薪前辈,最后还是来了。
开场之后她一直站在爱音旁边,安安静静地听。
这首歌确实好听得让人说不出话。初音不是那种容易被音乐打动的人,但高松灯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轻轻松松就钻进了她耳朵里,然后赖着不走。
高松灯,听爱音前辈说是薪前辈的青梅竹马。
台上的灯光太亮,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每个成员的脸。先是最前面那个握着麦克风的高松灯,然后是贝斯手,吉他手,鼓手……
初音愣住了。
最后的键盘手,初音认得。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那种认得,是真真切切的、刻进记忆里的认得。
她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祥子?”
回忆浮现心头,那时候的时光像凝固的糖浆甜得发腻。
但在父亲死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搬到东京后初音偶尔会想起祥子,但也只是偶尔。
现在,祥子就站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初音说不清有什么感觉。
她盯着祥子看了一分钟,试图找到记忆中那个陪自己抓虫子的玩伴的影子。
缓缓把嘴闭上,她最终没有喊出声。
又不是对祥子大喊:“嘿!祥子!我是初音,还记得我吗?”
像“加油、太好听了、love!”之类的完全可以喊出来。
可初音就是张不开口。
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是舞台的光太刺眼,也许是母亲告诫过她要远离丰川家的人,也许是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在拉着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祥子的侧脸,像在看一张被尘封了很久的旧照片。
爱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过头来小声问:“初音?你怎么了?”
初音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把目光重新投回舞台。
灯正在唱最后一段,声音比之前更加用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喊出来。
初音又看了一眼祥子。
祥子的眼眶红了。
她还是没有喊她。
……
河原木桃香双手抱胸,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上的灯。
以专业的角度来说,灯还有很多缺点。
她在心里默默地拆解着。灯的换气点有些地方太急了,副歌部分的尾音处理也不够圆润,有几处高音几乎是凭本能在冲。
“mmk桑,你的眼睛在发光哦。”安和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河原木桃香笑了笑。
因为她知道486说的没错。
“这股真情实意,没有那么多小心思!才是摇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