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您前天去重症监护室看她们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律子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但没有点火。
碇源堂双手背在身后,视线落在下方巨大的机库场地。过了几秒,他才说了出来。
“嗯,他们已经离开重症监护室了。”
“那就好。”
律子吐出一口烟。
“初始品系列复制起来很麻烦的,尽可能不要受损。”
源堂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同一时间的列车上,碇真嗣靠在车窗边,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短信。
【来第三新东京市,碇源堂】
三年了,这是那个男人主动发来的第一条信息,真嗣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用力。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整座山谷上空炸开。
列车猛地一脚急刹,巨大的惯性把真嗣整个人甩向前方,手机脱手而出砸在过道上,车厢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红灯随之亮起,外面传来了沉闷的地壳震动声。
“???”
真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远处的写字楼,住宅区正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整体往地底下沉,巨大的钢铁装甲板从公路两侧翻折起来,将原本正常的城市死死锁住。
列车门被强行打开,人群尖叫着涌出车厢,向着地下避难所逃去,真嗣被裹挟在人流中,跌跌撞撞地被挤出了车站。
外面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他抬起头。
在城市尽头,站着一个长着惨白骨质面具、身体由扭曲的黑色块面组成的巨大怪物,它每走一步,大地都在战栗。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一辆紫色的跑车横停在真嗣面前,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冲他大喊:“终于找到了!快上车!”
在真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女人拽上了车,车门还没关紧,女人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冲进了通往地下的宽阔隧道。
“我是葛城美里,负责来接你的。”女人飞快地打着方向盘,“我跟你一样,前几天也才来到这座城市哦。”
“负责接我...?”真嗣心里猜着会不会是父亲要求美里来的。
还在真嗣胡乱想着,美里说了几句也没有回应的时间段里,跑车在地下隧道里一路狂飙,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气密门,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上。
随着平台下降,真嗣看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钢筋铁骨交织在一起,无数的工作人员在栈桥上穿梭。
跟着美里不断地刷卡穿过一道道门之后,来到一处巨大的空间内,就看到被固定在中央水池里的,是一个巨大的紫色怪物。
“真受不了,居然迟到了整整12分钟。”
迎面撞上了一个黄色头发的女人。
“抱歉,找地方有点迷路。”美里说着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
“诶呀,你就是真嗣吧?我是这里的eva开发者之一,赤木律子博士哦。”
律子对真嗣露出友好的微笑。
真嗣转过头,四处看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高处指挥台上的那个男人,自身不由得紧张起来。
“出击。”源堂看着下方的真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机库,“坐上去,打倒外面的那个怪物。”
有股寒意,瞬间在真嗣的脑海中炸开。
“我不干!”真嗣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开!”
“你可以的。”源堂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怎么可能会!”真嗣大声的喊着。
“那就回去。”源堂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真嗣咬紧牙关,转身就想走,但他停住了。
他突然注意到,周围那些原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注视着他。
他们没有一个人上来劝他,也没有人对他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些穿着制服的成年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焦急和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警报声还在狂响,外面的怪物正在摧毁城市。
真嗣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扔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无处可逃。
“真嗣!”源堂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冷眼。
“我大概知道,你来这边是为了什么,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一次,因为...”说到这里,源堂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好像想起了某人“因为她也在那里。”
“她?”真嗣不理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我肯定驾驶不了这个东西。”
他的父亲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只能无奈拿起对讲器“冬月,把凌波其中一个带过来吧,没时间了。”
“她们还能用吗?”冬月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又不是死了。”
指挥室一侧的金属闸门滑开。张推车被医护人员推了进来,真嗣的视线扫过去,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白色的作战服,衣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头上和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的右眼被纱布蒙住,仅露出的左眼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浅红色。
推车没有停,那女孩被径直推向备用升降台。
真嗣下意识看了下四周,工作人员各自忙碌了起来,除了自己的父亲,没有人在注视这边了。
女孩躺在推车上,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真嗣身上,真嗣以为自己会看到乞求,或者痛苦。
但他错了,那只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软弱,真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真嗣后悔了,并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我坐,我坐还不行吗。”
众人再次对他露出友好的微笑,但是真嗣自己却下意识的低头不去看任何人。
高台之上,源堂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拿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平稳:“准备出击。”
医护人员立刻推着那个女孩的推车转向另一条备用通道,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真嗣看到女孩缓缓闭上了那只红色的眼睛,不再看他。
接下来的几分钟像是一场极其混乱的梦。
真嗣被推进了一个狭长的圆筒状舱室,感觉着舱室的移动。
操作台上,律子看着屏幕“好厉害,不穿驾驶服就有这种惊人的同步率。”
冰冷的机械音在各处响起。
[各单位注意,所有作业将于10分钟后结束]
还没等真嗣反应过来,一种带着铁锈和微弱血腥味的橙色液体从脚底猛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没关系,让LCL充满肺部就行,不用特意憋气。”律子的声音在真嗣的附近响起。
“咳!”真嗣本能地挣扎,却发现温热的液体灌满肺泡后,自己竟然真的能在其中呼吸。
紧接着,黑暗的舱室亮了起来,三百六十度的外部视野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伴随着细微的电流直刺大脑,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一个金属罐子里,而是被塞进了一头巨大野兽的脑壳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台紫色机体胸腔里沉重的脉搏,甚至有种自己就是这个紫色机体。
“离目标最近的发射井开启完成!”工作人员大声的喊着。
冬月在源堂的耳边小声说着“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孩子有可能步入唯的后路。”
源堂只是笑了笑,双手插着“出击!”
“初号机!出击!”随着美里的一声厉喝,巨大的推力从身下爆发。
真嗣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座椅深处,初号机顺着垂直的轨道,如同炮弹般被射向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