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享用晚餐吧。”
见孩子们的情绪安抚的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向餐厅的方向做出一个明确的引导姿态。
身后,“姐姐”缓缓起身,绿眸中的暗火在阴影中跳动了一瞬,随即被她完美地收敛。
“妹妹”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相比“姐姐”的深思熟虑,她更加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于是,她便比“姐姐”更快一些的凑到了我的身旁。
小手期待而乖巧的揣在胸前,还在成长的纤细幼尾在她的身后轻微摇摆着,既显得矜持又显得迫不及待。
闪闪发亮的眼睛搭上这天使般可爱的面孔,让周身洋溢着最真实的幸福与充实的她是多么的耀眼。
可在“姐姐”看来,这像极了一条已经被训练好的“宠物”。
“姐姐”见自己不小心落后给了“妹妹”,眉梢一横,先前纷杂的思绪被她迅速的切断,甩在脑后。
也不去思考作为自己私有物的“妹妹”更亲近我的“威胁”。
便快步挤在了我的身旁,自然而然的就牵上了我垂在一侧的手掌。
哪怕她的小手还不能结结实实的牵住我的大手,但她还是挑衅般的撇了一眼“妹妹”。
惹得“妹妹”那原本开心期待的表情突然一凝,在“姐姐”那更大胆的行为下跨了下去,并带上了些许红晕。
见到这一幕的我眼角隐隐的抽了抽,对这非典型的家庭关系感到无措。
“姐姐”把“妹妹”视作自己的私有物,对“妹妹”非常欠缺理解和尊重,这点我是很早就知道的。
我尝试过矫正她,但作用不大,早在我捡到她们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番模样了。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从最开始的将“妹妹”视作自己的“私有物”,不允许“妹妹”靠近我,也会挡在我的面前不允许我关心“妹妹”。
到现在开始将“妹妹”视作与我共同的“资产”,最多也只会对“妹妹”表现出“嫉妒”,而非对我本人有什么意见,似是把我也纳入了她的身份组里。
我想,这应该是她对我信任的另一种体现。
但她的性格属实是有些“恶劣”了。
高傲加上野心。
结合过于狡诈,成熟,理智——乃至于**裸的自私的功利化思维。
这简直是一个“高智商罪犯”的标准模板。
若不是我能感受到她是从心底里尊敬我,信任我——乃至于服从我,愿意与我妥协而收敛自己的“恶劣”,甚至是允许我去“改变”她。
恐怕我也不会放任她走上政治的道路。
这我想起了另一则有关于塔拉红龙的预言。
真是完美应验了我眼前的现实——
[天生“善良”的红龙与天生“邪恶”的红龙。]
真贴切。
只是……
预言的后半部分,我很不满意。
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
她们的结局都不应该是那样。
“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在餐桌上再慢慢讨论。”
将那一瞬的思绪放置到后台,我用着温和的声音,将客厅里的凝重的余韵悄然导向更轻松的频道。
我回握了“姐姐”费力握着的小手,但也没有忽略掉“妹妹”的感受。
我将另一只手从后方轻轻地搭在“妹妹”的肩上,温柔的揽着她跟随我的步伐。
“姐姐”见到我对“妹妹”的刻意照顾,也只是砸了咂嘴,握紧了我的手,最终也没多抗议什么。
这四年的相处已经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而正因为我是这样的人。
她才愿意尊敬我,信任我。
乃至于服从我,愿意与我妥协而收敛自己的“恶劣”,允许我去“改变”她。
这也是我最欣慰的地方。
哪怕是天生“邪恶”的她,最终也还是愿意卖我一个面子,作为她还尚存善良,温柔,人性与感性的证明。
“如何改变维多利亚的现状,爱布拉娜你的‘王者之路’究竟要如何迈出实际的第一步,这都是需要好好品味的问题。”
有些复杂的问题,在放松的交互场景中探讨时反而能引发更自然的思考。
——主要是为了应对“姐姐”。
“就像一道需要细细琢磨的菜肴。”
“你需要从最基础的食材入手了解。”
“他们才是组成一道菜的基石。”
闻言,“姐姐”的嘴角扬起一个精确的,符合“自信”定义的弧度。
我的话,被她成功理解为对“才能”考察的延续,以及对“合作”姿态的正式确认。
她对即将展开的对话充满运算优化后的期待,渴望在这个“交互”中展现她的逻辑与决断。
“妹妹”则显示出轻微的停顿。
她轻轻瞥了一眼“姐姐”,感受到了姐姐身上那股蓬勃的斗志,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渴望维持“平静”,但父亲对“姐姐”的明确鼓励,也让她生成了些许“比较”与“好奇”的情绪。
她顺从地紧贴在我的身边,跟随我的步伐,并不时抬起头仰望着我的脸。
她确信,只要有我的承诺,一切都会是安全的。
而“姐姐”对我不留余力的信任与亲近就是最好的背书。
我领着两姐妹走向已经备好晚餐的厨房。
不一会儿的功夫,客厅的长餐桌上就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菜肴——这些都是我从自己制造的保温设备中取出来的,对食物原本的风味破坏率不到1%,用上了些许前文明的技术。
烛光摇曳,营造出预设的“温馨”与“私密”氛围。
壁炉的火光作为补充光源,增加了环境温度的舒适度。
入座后,我亲手为两姐妹盛好汤,又为她们夹了一些她们喜欢的菜肴。
我并没有急于开始讨论,而是先让她们放松下来,享受晚餐。
我觉得,在思考沉重问题之前,填饱肚子,温暖身体,是最好的准备。
晚餐进行到一半,当两姐妹都感到舒适和放松时。
我才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投向爱布拉娜。
“爱布拉娜,你刚才表达了想成为维多利亚主宰,引领其走向辉煌的意图。”
我的语气平稳,带着一位餐桌上的“父亲”对子女应有的亲切和温和。
“那么,你对维多利亚现在的现状,了解多少?”
“你认为,一个真正的王者,应该如何看待那些身居高位的公爵们?”
“又应该如何赢得那些生活在城市底层,甚至遭受苦难的民众的支持?”
我把问题进行了逻辑分层,直接关联她的核心目标,却又将其映射到现实的复杂层面。
“维多利亚现在看似强大,实则暗流涌动,力量分散。”
“姐姐”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带着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像一个没有头的巨人。”
“皇帝已逝,公爵们各怀鬼胎,互相掣肘。”
“他们占据了国家绝大部分的资源与力量,却从不真正关心这个国家的未来,只想着尸位素餐醉生梦死。”
“而那些正在严苛的工作环境和税制下挣扎的民众,正让维多利亚的统治越发涣散。”
她顿了顿,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公爵们……他们是维多利亚的毒瘤,是阻碍国家前进的绊脚石。”
“骑在他们头上的人必须要拥有绝对的力量和手腕,才能让他们彻底臣服,将他们彻底压制。”
“乃至于进行大肆的……清洗,缓解国家资源的分配不均。”
“否则,下一代的君主仍然是他们的提线木偶。”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伐果断,充满了年轻王者对腐朽权力体系的厌恶和对革新的渴望。
“妹妹”在我的身旁听着,手中的餐具发出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青瞳中带着一丝担忧地看向“姐姐”。
她能感受到“姐姐”言语中那股冰冷的杀意,这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和不安。
清洗……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残酷和血腥,与她所向往的平静生活格格不入。
她往我身边凑了凑,握住了我放在餐桌上的手。
我收到了“妹妹”的反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示意她不必担忧。
随后,我又将目光转向爱布拉娜。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赞赏,但也夹杂着一丝深思。
“很有魄力。”
我的声音中带着鼓励的指令,但也抛出了疑问。
“但如何‘清洗’,又如何能不引起更大的混乱?”
“要知道,那些公爵们手中的权力,并非凭空而来。”
“他们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以及各自效忠的军队。”
“你又该如何处理这些力量?”
“直接的镇压,可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反扑。”
“也会让其他的贵族产生兔死狐悲的情绪,进一步导致统治的不稳定。”
“在现有的统治制度下,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只是诸多贵族的利益集团代表。”
“因此,现有政权的快速腐化难以避免。”
“哪怕你把他们全杀了,换一批听话的上去,恐惧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手中资源的积累而消散。”
“用不了几年,他们就敢不要命的在暗处给你使绊子。”
“难道你又要将他们全都清洗掉,再换一批吗?”
“那么很多长期的国家建设和政治任务就无法落实了。”
我的问题,将“姐姐”的思考引导向更复杂的,关于兼容性与风险控制的层面。
“姐姐”的眉头微蹙,显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问题。
她天生对权力有着敏锐的直觉。
但对于如何将权力从现有体系中剥离,并有效掌控,她还需要更具体的策略。
她清楚,这正是我希望她去思考的“难题”。
“姐姐”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各种可能性,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更大混乱的平衡点。
“至于民众的支持……”
我继续引导道。
“仅仅靠压制贵族,并不能真正赢得民心。”
“因为有很多统治者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这终究是具有时效性的。”
“现有的统治制度注定了民众只是牲畜,工具和耗材。”
“无论是贵族还是资本家,终究是需要从民众上剥削掉大量的资源,才能运转起这锈迹斑斑的国家机器。”
“也许今天他们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但明天他们又会被绑上资本权力互相吞噬的战车。”
“你认为,一位真正的王者,应该如何让那些饱受苦难的民众心甘情愿地追随你,为你而战?”
看着“姐姐”陷入沉思,眉宇间凝聚着如同维多利亚政局般复杂的思虑。
我知道单靠她自己推演,恐怕会走入死胡同。
因此,我需要引入一个更“人性”的变量来平衡这场过于冰冷的计算。
于是,我侧过头,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妹妹”。
“拉芙希妮。”
我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鼓励。
“你一直很安静,刚才爱布拉娜谈到了人民的痛苦,也提到了如何压制贵族。”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想去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妹妹”被我突然点到,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会被问及如此“宏大”的问题。
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仍在沉思的姐姐,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桌布的一角。
但在我耐心的注视下,那层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思考的认真。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大事。”
她声音很轻,却出奇地清晰。
“我只知道,那些人很痛苦,他们……他们需要被关心,而不是只把他们当作数字或者……麻烦。”
她的青瞳中闪烁着悲悯,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她心疼的画面。
“他们不希望被抛弃,不希望被遗忘……”
“如果官员们亲身经历过他们的苦难……一直在他们身边,陪伴着他们,倾听他们的话,解决他们的困难,为他们着想……”
“他们应该……就会很开心吧?”
“就像……父亲一样。”
她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我,像是在确认自己这番简单的话是否“正确”。
这番话,没有战略,没有权谋。
却像一束最朴素的微光,径直照进了“姐姐”那充满刀光剑影的思维迷宫中。
“姐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妹妹纯真的脸庞移到我脸上,似乎在评估这番“幼稚”言论在我这里的“价值权重”。
我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给予她最直接的肯定。
“拉芙希妮说得很好。”
我转向“姐姐”,声音平和却有力。
“人心不是靠征服和力量就能得到的。”
“他们需要的,除了面包和秩序。”
“还有被看见,被尊重,被感同身受,被当作‘人’而非‘资源’来对待。”
“一位真正的领袖,除了要有扫清障碍的铁腕,更要有容纳疾苦的胸怀,和给予温暖的能力。”
我顿了顿,让话语沉淀一下,
“爱布拉娜,你的道路宏大。”
“但你是否想过,如何将这份‘看见’和‘给予’,融入到你对未来的构想中?”
“如何让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不仅能感受到你带来的‘强盛’,更能触摸到你带来的‘希望’?”
“姐姐”的眼睛中光芒剧烈地闪烁着。
“妹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思维中一扇从未刻意开启的门。
她习惯于将人视为可驱使的力量,可计算的变量。
却很少从“感受”层面去理解他们。
我的提问也许让她意识到。
除了高压与控制,还有一种更深入,也更持久的力量来源。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重新绘制维多利亚的地图。
贵族与资本家是地图上盘踞的堡垒。
但贵族与资本家本身的力量也是取自民众。
而人民,则是地图之下广阔而沉默的土地。
如何让这片土地直接的为自己所用?
而不需要经过贵族与资本家之手?
妹妹口中的“看见”,“理解”和“帮助”,在她心中逐渐演变成一套新的行动纲领。
更精细的探查,更精准的干预。
将善意转化为切实的纽带,将个体困境的解决,累积为整体的忠诚与支持。
最好还能……
实现民众的自我管理,自我奉献力量,自我服从于那个他们信任的王者。
这样就相当于无需被贵族和资本家吃回扣,便能直接的从力量的源泉汲取力量。
“关心……陪伴……”
她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线条。
“这需要……深入民间。”
“了解他们的疾苦,解决他们最实际的问题。”
“不仅仅是清洗贵族,更是要建立一套以他们为中心,能够保护他们,给予他们希望的秩序。”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
但这份野心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新的质感。
“如果一个王者能够做到这一点。”
“那么,民众的力量将是无穷无尽的。”
“他们将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成为我实现维多利亚辉煌的基石。”
“甚至……可以借此直接从贵族与资本家的手上夺取力量。”
“因为他们的力量,本身也是建立在民众之上。”
她的言语中,“基石”的比喻依然透露出功利的考量。
但“自发的拥护”与“牢固的基石”之间,已经隐含了情感联结的维度。
“妹妹”听到这里,青色的眼眸亮了亮。
虽然她不完全理解姐姐宏大的构架。
但“走入中间”,“了解需要”,“建立庇护”这些词,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
她知道,“姐姐”终于在思考一些“对”的事情了。
我也感到难得的欣慰。
“姐姐”虽然狡诈和功利。
但这份狡诈和功利同样也可以建立在她所领导的国家上。
只要这对她的国家有利,可以让她领导的国家更强大——更持久的强大。
那她就会去尝试,会去做。
哪怕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杀出一个全新的统治制度。
哪怕是低下她那高傲的头颅,亲自为民众作秀,被其他人瞧不起。
哪怕这会让她损失掉些许的纸醉金迷与至高强权。
她也会去做。
她的高傲与理智让她更在乎自己成就的实际伟业而非物质的虚幻享受。
她的自私也体现在她不尊重身边人的感受——只要她高兴,或者是有利可图,但终归是有逻辑的。
她实际上也没啥虚荣心,或者是迂腐的上位者包袱,这让她更易于接受任何的改革和创新,只要有足够的价值——但她确实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不过不会用肤浅的形式表现出来。
简直是天然而完美的政治机器。
只需要稍加引导,让她知道我所为她铺好的路是最优解。
那“姐姐”就会毫不犹豫的踏上我所为她铺设好的道路,成为我所期望的样子,为我完成“最终自我救赎”方案的最后一步。
尽管要让“姐姐”作为一个人彻底改变其病态的思维模式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至少,一颗不同的种子已经播下。
我没有去纠正她话语中残存的工具理性,因为改变需要时间和亲身体验来催化。
我抬起手,抚摸着“姐姐”的头顶,作为她转变的奖励。
“很好的方向。”
我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认可。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先讨论到这里吧。”
“接下来的日子,爱布拉娜,我会教导你如何深入地去了解这片大地的民情,以及包括维多利亚在内的诸多国家的病根。”
“我会教导你如何去了解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他们需要什么,他们渴望什么,他们因为什么而贫困,而被资本家和贵族所垄断和剥削。”
我看向她,话语中留下支持的余韵。
“我会为你铺好一些台阶,让你能安全地看到更真实的景象,更切实的明白这条道路应该如何去走。”
“至于拉芙希妮。”
我转向“妹妹”,语气里多了几分呵护。
“你不必走远,就在我们能看顾到的范围内,用你的眼睛和心,去观察那些最普通的人是如何过活的。”
“听听市集上的闲聊,看看作坊里的忙碌,然后把那些没有被写在书本上的小事,讲给我听。”
我的目光在她们之间缓缓移动,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某种确信。
“请记住,无论未来你们各自想成为怎样的人。”
“最深刻的道理和最坚韧的力量,往往就藏在日升月落的寻常日子里,藏在人们为了一餐饭,一处屋檐而露出的笑容或叹息中。”
晚餐后的谈话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
夜深了,烛火昏黄,睡意渐渐笼罩。
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我带着她们回到卧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床,足够我们三人并排躺下——这不知不觉间,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种代表“家”与“彼此相连”的仪式。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我有给她们悉心准备各自的房间。
但在一年前,“姐姐”以睡不着,晚上总是会被吓醒的理由下,裹挟着“妹妹”入侵到了我的床上。
不得已,我才换上了一张大床,全当是姐妹两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发作,需要我这个庇护者来进行缓解和治疗——尽管只有“妹妹”曾有过这个症状。
久而久之,她们就赖上了我的床。
有时我甚至还会看见她们在我的床上午睡。
我只把这种行为当作对我深度的信任与依赖。
当然,我也很清楚,这份信任与依赖正在悄然的变质。
我让两姐妹先去洗漱,等她们带着温水润泽过的清新气息回到床上,我才脱去外衣,在她们中间躺下。
自然而然地,我伸出手臂,将她们揽在身边。
一左一右,两个温软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身体依偎着我,与我这份刻意维持着恒温,内里却迥然不同的存在形成对比。
“妹妹”总是习惯性地朝我怀里拱,像只寻找暖源的小动物。
“姐姐”则会稍微矜持一点,但最终也会将脊背轻轻靠过来,分享这份只属于我们三人的宁静。
壁炉里最后一点炭火闪着微光,偶尔“噼啪”轻响。
我抚摸着“妹妹”柔顺的头发,指尖也掠过“姐姐”那对敏感的“猫”耳,感受着她们逐渐平稳的呼吸。
我以为,今晚也会像往常一样,在安宁中缓缓沉入梦乡。
但“姐姐”显然不这么想。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睡着。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一种清醒的,活跃的张力。
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转过身,面对着我,身体贴得更紧。
晚餐时那些关于“才能”和“秘密”的对话,显然在她心里点着了一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她想要更多——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认可……
或许,还有一种更绝对的“拥有”。
手指,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谨慎又大胆的好奇,开始在我腰侧轻轻移动。
隔着一层单衣,我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与探索的意图。
那手指缓缓上移,划过我的胸膛,像在丈量,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鼻尖蹭着我的脖颈,呼吸明显变得有些快,有些热。
她在嗅闻,也在贴近。
“妹妹”被这动静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几乎贴在我身上的姐姐,又困惑地看了看我。
“姐姐?”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不明白“姐姐”在做什么。
但那过于亲密的姿态让她本能地感到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扰。
她更紧地往我怀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划清界限。
“姐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有些不快地瞥了“妹妹”一眼,那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
她觉得此刻是自己与父亲之间的事,不该被“妹妹”打扰。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我身上。
她贴得更紧了,几乎是用全身的曲线贴合着我。
脸颊在我颈侧蹭着,呼吸越发急促。
她的手变得更大胆,悄悄地从我衣摆下方探入,微凉的指尖直接触到了我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差异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但随即,她更加执着地开始摸索。
仿佛要透过这层模拟的“真实”,触碰到我存在的本质。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的意图是如此的明确。
带着少女初萌的,混合着征服欲与探究心的炽热。
这不是孩童的依恋。
这是一个开始意识到自己力量的灵魂,在试探边界,也在索取独一无二的连接。
我没有立刻推开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用那只空着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握住了她在我衣下游走的手腕。
我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没有用力,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停下”之意,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爱布拉娜。”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逾越的平静。
“你思考了很多。”
“现在,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你的思想也需要沉淀。”
“那些宏伟的蓝图,也需要在清醒的头脑中才能逐渐清晰。”
我缓缓将她的手从衣下引导出来,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身侧。
“姐姐”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抬起头。
在昏暗的光线里,我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被拒绝后的不甘,以及一丝委屈。
她想要的回应不是这个。
她渴望一种更激烈的,能证明她“特殊”的互动。
但我平缓而坚决的态度,像一堵柔软的墙,让她无处着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试图更进一步,但身体也没有退开。
反而更重地将自己埋进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胸膛,用戴着毛绒角套的幼短犄角撞了撞我,像个赌气的孩子。
只是那紧绷的背脊和微微加快的心跳,暴露了她并未平复的心绪。
对她而言,这不是结束,而是一次未能成功的“进攻”。
她会记住,然后寻找下一次机会。
“妹妹”感觉到“姐姐”安静了下来。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令她不安的“侵占感”似乎消失了。
于是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她回到了安心的睡眠中。
我静静地躺在黑暗里,一手拢着已然熟睡的“妹妹”,另一侧的手臂承受着“姐姐”赌气般的重量。
两个女孩,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与心跳,两种同样深刻却走向不同的依赖。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按照传统的为父经验。
我不能回应“姐姐”那种带有强烈占有意味的情感。
那对她,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但我同样无法硬生生切断这份依恋。
我能做的,或许只有在这漫长的夜里,继续扮演好这个港湾的角色。
用恒定的存在与温和的界限,等待她们自己找到更广阔的天空。
我轻轻拍抚着她们的背,像安抚两只性格迥异的幼兽,直到她们的呼吸最终彻底沉入夜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