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海面中上浮,破碎的光影里,恍惚间能看到列车里的蓝发少女,她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在梦一般的泡影里分辨着少女的口型,她在说着:“老师,我爱你。”
睁开眼,面前的景色不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反而是一片破碎的建筑堆,大小不一的石块分布在各处,裸露出的钢筋像死人的手伸向天空,苍白的太阳惨淡淡地挂在上面。
“这是哪呀?怎么好像刚刚打过战一样。”
我环顾四周,周围没一个人,远处传来一阵阵炮火的轰鸣声。
“不会吧?还真在打战,我不是吃安眠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满头雾水地向远方望去,明明视线被巨大的石块遮挡,只要集中注意力,我就能清楚地感受到有哪几个人在战斗。远方的人身上似乎冒出一股神秘的气息,我能明显分辨出谁是谁,甚至发现里面的不协调。
“左边的人应该往后退一步,这样对面的气息就完全乱了,然后再往前收割就行。不对,为什么我会感受到对面的景色?”
这绝不是现实中可以发生的事,回想起自己刚刚自杀,答案呼之欲出。
“这里是天堂吗?不,看对面打的那么激烈,这里应该是地狱吧。我一生应该没做什么坏事,看来自杀不能进天堂应该是真的。”
我坐在路边的石块上,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码的!”
“我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了,根本不想在地狱有第二次人生,话说,在地狱被人杀死能真的被杀死吗?看对面打的那么激烈,好像一个人都没死,估计是不行了。”
我茫然地呆坐在混凝土石块上,什么都不去思考,只是一直坐着。
“好想死啊。”
我从石块上起身,走向裸露的钢筋,如果全力奔跑撞上去,它会穿透我的喉咙吗?
我伸出手,抚摸着尖锐的钢筋,不经意间,我的手指被划破,流出来一点点血。
这股疼痛给昏昏沉沉的大脑带来了丝丝清醒,我顿时失去了自杀的兴趣。
不,这样形容实在太过冠冕堂皇,事实上是我回忆起了临死前的痛苦,一想到被钢筋插进咽喉,血流不止,无法呼吸,一点点地失去生命,我整个人都害怕起来。
父母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哪?他们会为我的死亡而大哭吗?还是说会一口一个没用的孩子,然后漠然地办理着葬礼吗?
我放弃去思考现世的处境,逃避成了我的特长。我开始环视周围,不管怎么样,要先弄清楚现状。
我为自己打满鸡血,用新得来的能力搜索着周围气最强的人,那人离着不远,似乎一个人站在一堆废石块上。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管接触谁带来的危险都是一样的,倒不如选择最强的人抱大腿。未知的世界,潜在的敌人,一直以来循规蹈矩的我感觉十分兴奋,刚刚才死过的事实又给我带来了巨大的自信,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向着那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应当是一名少女,略显独特的日式和服随风摆动,洁白的大腿落隐落现,她戴着一副狐狸面具,一把长枪扛在肩上,眼睛看向远方,头顶上是一朵樱花状的光环,身后有着一条狐狸尾巴。果然是死后的世界,正常人头顶上可不会有光环,屁股后面也不会有尾巴。我收回视线,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差点看到她的内裤,我绝对会被杀掉吧。我低着头,从对方的后方爬到她附近,少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没发现我的存在。我不得不用插嘴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请问这里是哪里?”
少女回过头盯着我,像是被凶猛地肉食者盯上。我把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夏、夏莱附近。”
夏夏莱附近是哪里?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的我就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我叫莫伴人,叫我伴人就行。意思是陪伴他人,但不止要陪伴他人,更要陪伴自己的意思,你的名字是?”
“狐坂若藻。”
“狐于坂相戏,青空澄澈倒相映,若藻浮白水。真是个好名字,我可以叫你若藻吗……”
我话还没说完,若藻突然好像要逃跑,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虽然很不要脸,但是我刚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懂,所以你能帮帮我吗?至少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绝对。”
若藻没有试图挣脱我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戴紧脸上的面具,回答的声音略显颤抖。
“这些是我,不,是头盔团和不良少女干的,她们在夏莱附近搞破坏,想要摧毁联邦理事会长留下在夏莱的东西。”
联邦理事会长,不知道的职位,听起来像这一片的老大,一般地狱的老大不是恶魔撒旦吗?我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问到。
“若藻你在这里干嘛?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也很危险,我知道哪里安全一点吗?我陪你一起去过去。”
若藻突然愣住了,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声音也越来越小。
“小女子不小心迷路到了这里,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安全。”
趁机远离危险的计划泡汤,我再次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从若藻待在的高处看去,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远处的人拿着枪胡乱扫射着,扬起一层层灰尘。
“她们是怎么把周围摧残成这样的。”
我本意不过是在感叹,但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打一拳就好了。”
我似乎一直在用人间的标准规划地狱之事,但事实上,成为鬼魂的我已经有了感知周围的能力,她们大力破坏周围的能力,我理应也有。我松开抓住若藻的手,走到一块隆起的石块面前,狠狠得一脚踢过去,随后痛得躺在地上抱着脚。
不是,怎么感觉身体和死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我不能像若藻一样能摧毁它们?都是来到地狱,差别有这么大?
“竟敢伤到夫君!”
若藻愤怒地击碎了我面前的岩石,石块的碎裂声盖过了若藻的声音,我用双臂护住脸。
“若藻,停、停,我还在这哪。”
“对不起!”
“没事。”
我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刚想问更多的问题,却发现若藻已经消失不见。我闭上眼睛,寻找着若藻的气,她躲在不远处的石柱后面。
“她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对方故意躲起来,强硬地把她揪出实在不合人道,况且我只是一个有求于她的陌生人。
我突然想起刚刚宅在家里时,见过几面的妹妹的朋友来家里玩,我一个人躲在楼上的房间,自以为万事大吉,结果对方直接跑到我的房间里,向我请教数学题。大学毕业的我怎么可能写出高中数学的压轴题,对方一脸意外的样子反倒让我认为她是在羞辱我,我较起劲来,硬生生写了一个下午,成功解出来之后,她却在旁边睡着了。我生气得摔门而去,在家外面疯玩到精疲力尽才能平静地回家。现在想来还有点后悔,应该把她叫醒之后把题目好好讲一遍,不然我的努力都白费了。
总之,不要去麻烦一个逃避你的人。
我平复起因往事而愤懑的内心,寻找起若藻所说的联邦理事会长留下的东西,根据我阅读小说的经验,它一定是破局的关键。
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来自我的梦,脑海里构建出画面,蓝发的少女似乎在海边等着我,她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去,但她却是短发,和梦中的少女不同。
我必然要到那里去,内心产生这样的想法。我顺着气息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是各种持枪的少女,我弯下身子,按照对气的感知,蹑手蹑脚前往目的地。
“喂!你谁啊?”
每当我被戴着头盔的少女发现,还来不及紧张,藏在暗处的若藻就会一枪将其击毙。一开始还会担心对方的生命安危,走上前去才发现基本上没流血,只是晕了过去。
“这里可是地狱,哪有那么容易死人。”
我放下悬着的心,向着目的地前进。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座保存完好的大楼,似乎在等着有人进去,蔚蓝色的窗户反射着太阳光,看上去清新明丽,颇具现代风。这里应该就是夏莱。我根据直觉,走进大楼,坐上电梯,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墙壁全部由淡蓝色的钢铁打造,角落里有着一块石板悬浮在一个圆形装置上。
“怎么浮起来的?这一点也不科学。”
我试图推动悬浮的石板,石板纹丝不动。
“我是傻子吗?居然在地狱里寻找科学。”
现代的枪支、现代的建筑、还有桌子上的平板电脑,我实在没想到地狱也在与时俱进,但仔细想想却又十分合理,死去的人来到地狱一样能推动地狱的科技发展。
熟悉的感觉来自桌上的平板电脑,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它,平板电脑自顾自地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请输入系统连接密码。”
我警惕地和平板电脑对持着,再三犹豫后输入了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密码。
“我等所望,那七声的哀叹;
我等犹记,杰里科的古则。”
“叮!”
“老师,欢迎连接什亭之匣,为进行生物识别及生成认证书,现将为您转接至主操作系统A.R.O.N.A。”
一阵眩晕感传来,缓过神之后,自己已经到了一件破损的教室,教室里的课桌浸泡在蔚蓝色的水里,踩在上面却不会弄湿脚,一名蓝色短发萝莉正趴着第一排的桌子上睡觉,她穿着蓝色的水手服,裙子则是白色的。
“我这是又到哪了?”
平板电脑的开机语音里提到这里是主操控系统A.R.O.N.A, 所以我是在电脑里面?
我靠近唯一可能对现状知情者,蓝发萝莉依旧在梦中,嘴里说着梦话。
“嘿嘿,草莓牛奶,草莓蛋糕,蜂蜜蛋糕,嘿嘿,我次不下那么多了……”
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应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我推了推蓝发萝莉的肩膀,她揉着眼睛,看到我时,惊讶地张开了嘴。
“居然能进入到这个空间,莫非您就是老师?”
“不好意思,我不是老师,我是无业游民。”
“欸!”
蓝发萝莉一脸困惑的样子刺激着我脆弱的自尊心,没想到到了地狱还要被人嘲讽一事无成,该说果然是地狱吗?
为什么是询问是否为老师,而不是其他职业,这是发现了我制定的职业目标,特意来嘲讽我吗?
我无视了她宕机的大脑,拉过旁边的座椅坐下,对方手足无措地抱着脑袋。
“所以你是在这里等一个老师?你要怎么确定进来的是老师?毕竟我一个无业游民都可以进来。”
“只有老师会才知道密码,不是老师不可能知道密码,为什么你会进来?”
“我好像知道密码,输进去就进来了。”
“你明明知道密码却不是老师,明明不是老师却知道密码……”
对方已经彻底混乱,反复地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我倒不介意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尤其是感觉刚刚自己被人暗暗嘲笑,不过比起这些,我更想搞明白所有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你先冷静点,不是老师的人来到了这里会有什么大问题吗?”
“我不知道,因为不是老师根本不可能进来。”
“那我可以出去吗?”
“可以,但是你知道密码,你应该是老师才对。”
我也有些赞同蓝发萝莉说的话,她长得太像梦中的人,再加上密码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我敢笃定蓝发萝莉和我绝对存在关系。
就像是但丁《神曲》中的维吉尔,地狱中我的引路人说不定就是眼前的蓝发萝莉。
“仔细想想,你本身并没有识别对方身份的能力,对方是不是老师全看他是怎么说的,那要不你先把我当着代理老师,之后要是真老师来了,你在把我踢走,而且我感觉我可能是你说的那个老师。”
我试着提出方案,蓝发萝莉一脸纠结地思考着,似乎不愿这样将就。
“不愿意就放我出去。”
我加重了语气,蓝发萝莉这才一脸委屈地选择了妥协。
“老师…”
“先叫我代理吧。”
“代理,您好。欢迎来到基沃托斯,我是常驻在『什亭之箱』里的系统管理员兼主操作系统,名字是阿洛娜。为了确认代理关于什亭之匣的持有者身份,现在进行生物识别。”
阿罗娜拉进和我的距离,对我竖起了右手食指。
“代理,用您的手指碰一下我的手指。”
我伸出左手食指,阿罗娜的手指软软的,触感上像是女生的手指,但是手指接触部分却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拍照聚焦镜头的标志,我的指纹倒映在上面。果然是人工智能吗,看起来真先进。
“在我的手指上留下指纹后,我会用眼睛确认...很快就可以的。您别不信,我的视力可好啦!”
阿罗娜极其敷衍地确认着指纹,毕竟是作代理老师,我也能理解对方为何敷衍。
不过,至少要用我无法发现的敷衍方式啊!
“阿罗娜,你见过一个蓝色头发的人吗?她头上的光环是一个圈加一个十字。”
“阿罗娜不知道。”
本以为会有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阿罗娜,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外面好像有一堆人想毁掉你……”
“啊!阿罗娜可从没有干过坏事!”
“应该和你本身没关系,她们是为了毁坏联邦理事会长留下的东西而来,我觉得应该指的就是你,你知道联邦理事会长是谁吗?”
“阿罗娜确实是联邦理事会长留下的,但是关于联邦理事会长的事阿罗娜也不清楚,阿罗娜才不想因为不知道的事被人破坏掉!”
阿罗娜咬着嘴唇,眼神凶恶像只发狂的小猫。
“那你有什么方法吗?”
“只能求助凛酱来救我。”
当你足够弱小时,你只能躲在别人背后哈气。
“凛酱是谁?”
“凛酱是联邦理事会的首席行政官,如果代理真的是老师,凛酱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
“要怎么联系凛酱?”
阿罗娜低下头,眼睛涣散,似乎在看着不存在的事物。
“我可以连接圣所之塔,获取它的管理权限,这样就能联系到凛酱。”
“圣所之塔又是什么?”
“是很厉害的东西,有了它,整个基沃托斯都会在代理的手掌心,基沃托斯就是这个由上千个学院组成的世界。”
“那我不成皇帝了,也没必要联系凛酱,直接就能得救吧。”
面对我的疑问,阿罗娜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随后又看向别处。
“现在还没法确定代理是老师,圣所之塔的管理权应该要给联邦理事会。”
一阵奇怪的寂静,阿罗娜不信任我是应该的,但是这终归让人略有尴尬。
我在一旁打着哈欠,看着阿罗娜在空中乱点虚空存在的界面。这里虽然别称叫基沃托斯,但很明显是地狱,当地狱的老大总归有些恐怖,感觉会发生生不如死的事件。像是海格力斯得经过十二试炼才能成神,做地狱之主说不定要忍受十八层地狱的折磨,我的目标只有不遭遇地狱酷刑而已
“代理,电话。”
阿罗娜递给我一部具现化的手机,她娇小的身影和梦中的少女重叠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出现在脑海,仿佛要经历名为漫无止境的八月的折磨。
“先说好,免得她不来救我,在电话里我要先自称老师。”
我接过阿罗娜手中具象化的手机,开始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