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朦胧的光笼罩着的列车间,座位上是一位蓝发少女,她的身上点缀着鲜红的血,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老师,你知道大人的责任吗?”
蓝发少女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能倾听她说的话,等着她的身体逐渐变冷。
“我搞砸了一切,但如果是你,或许可以引发奇迹。”
少女露出勉强的笑容,而我的内心却涌上了怒火。我狠狠得掐住她的脖子,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老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是唯一的方法,即使你恨我,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少女无法说话,声音却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我没有停手,少女像是破碎的木偶被我高高举起。
“这样就好,如果你原谅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你。”
少女柔软的脖颈被我掐断,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崩塌,无数的不知名的碎片向我砸来,我很快被淹没,像是泡在玻璃碎片里,废墟的表面渗出血。
我猛然惊醒,掀开被子,脱下上衣,身上析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空调吹来的冷风为我闷热的大脑带来了丝毫寂静,我喘着粗气,回忆起刚刚的一幕。
是噩梦吧。
我拍拍脑袋,把杂乱的思绪排出脑海,自从开始储存安眠药之后,我总会梦到这样奇怪的场景,最开始认为蓝发少女是抛弃了大人责任,失败的潜意识中的我,但现在倒有点相信她是真实存在的。
我拉开窗帘,清晨的光格外柔和,道路两侧的树的叶子反射着绿油油的光,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和人们的嘈杂声。我拉上窗帘,房间回归黑暗,明明只是一片薄薄的布,就能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人生有时还真是脆弱。
我穿好衣服,脚底踩着拖鞋,下楼,客厅里熟悉的俩道身影不在。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九点钟了,父母都去上班,妹妹也寄宿在学校,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餐桌上是一碗已经凉掉了的面条,碗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家里的卫生交给你了,洗碗十元,晾衣服十元,扫地加拖地三十元,倒垃圾十元。今天的早饭是我做的,扣二十元。早起是一种好习惯欧——爱你的老妈。”
老妈是一名老师,不怎么习惯网络,记录事情总是喜欢用笔记本。而我受老妈影响,高考之后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立志成为一名教师,结果随着新生儿的减少,各地根本不招没有经验的新教师,混了几圈之后,暂时成为了父母的全职儿女——啃老。
最开始几年还主动寻找工作,外卖、收银员什么的也干过,碰到了几次熟人之后,就专心致志地准备考公,失败几次之后,慢慢地不再愿意出门,好像只要断掉与世界的联系,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我直接吃掉冷掉的面条,家里的卫生我也不想弄,骑上大学时期买的自行车,出门。
城市里高楼林立,一座一座组成了一个迷宫,我喜欢在陌生的道路里不断前行,未知的景色会给我带来巨大的安心感。钢铁洪流的城市里,会有一些隐秘的角落。杂乱的小巷里,人们的门口总是摆放几碟花坛,屋子的两侧有时会挤压着一些垃圾,人们对它熟视无睹,任凭它们腐烂。还有一些建到一半便被废弃的烂尾楼,青灰色的外壳裸露在外,狂风撕裂着它的身躯,空气里满是灰尘。
我骑着自行车,像是四处漂流的幽灵,出现在城市的个个角落。我欣赏着与我无关的一切,在漫游中消磨时间,但是体力不行,我最终还是停下,把自行车停在沫水桥上,一个人靠着桥拦。从江面拂过来的风挑逗着我的头发,我睁着一副死鱼眼,百无聊赖地盯着桥洞下流动的江水。正午的阳光打在水面,水面被染成金黄色,晃的我有些头晕。路边的小贩大叔冲着我吆喝,手上拿着几本桃色杂志,见我完全不为所动,也只好放弃。
沫水桥的下面对坐着几个钓鱼的老爷爷,他们屏气凝神,好像生命的意义完全在这一刻,我静静地观察着,内心却有了大喊大叫的冲动,我咬着嘴唇,期待着鱼快些上钩,但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水面没有丝毫动静
安宁总是片刻的,因此人们总是追寻安宁,越是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内心的不安越是膨胀。
应该可以了吧?
我回顾起自己的一生,因为母亲是教师,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管控下,兴趣、学习、朋友……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被父母安排好了。我对此没有什么不满,这完全是一个少爷的生活,家人为我铺好了路,我只需要大步向前走便是。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我按照父母的指示,一路顺利走过来,直到进入了社会,父母却对我说道:“你是个大人了,你要自己承担大人的责任。”随即撒手不管。漫无目的的我便想着当老师,努力过后,换来的便是这样的结果。我的人生完全是一滩悄悄腐烂的死水
应该够了吧?
生活费、学费、还有我曾经发过一次大烧,那时花了巨大的医疗费,我花了父母那么多钱,到头来什么也没回报给他们。我知道父母往往不计回报,但这并不是我什么都不做的借口。内心的谴责逼迫着我努力面对生活,但与此同时的自卑也在压垮着我。我时不时在想,要是有一天能有辆汽车撞死我就好了,所以才时不时地在外面闲逛,我给自己买了保险,那是我回报家里的一个机会。
我终究什么都没做到。
我掏出手机,把它扔到江里,手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在江面上,搅动着水下的鱼群,桥底下的老爷爷不满地瞪着我,我大笑着朝他挥手,在他们追上了之前,骑上自行车逃跑,向着家的方向驶去。狂风在耳边呼啸,这或许就是自由的感觉。
家里依旧没人,父母都要在晚上才会回来。我逃回自己的房间,在床底的角落里掏出我藏安眠药的盒子,想了想,又出去到小卖部里买了一瓶酒,我喜欢喝酒,但从不喝醉,我不清楚散失理智的我会干些什么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很有把握。
回到房间里,对着酒将瓶子里三十多颗安眠药吞下,然后躺在床上,等死。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哪?直到执行的前一刻我依旧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但事实上我是在抛弃自己身为人的责任,身为大人的责任。
药效逐渐起效,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意识也开始朦胧,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写遗书,艰难地爬起身,从床边书桌的抽屉里掏出纸和笔。遗书是自杀者对世界最后的交代,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生,那是最恐怖之事。我提起笔,写到。
“对不起,没能担负起大人的责任,到最后还要麻烦你们,请不要责骂我。”
字迹格外潦草,但是却是我最真心的话。
意识如同决堤的水坝,轰然倒塌,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姿滑稽得像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