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五条悟的教学是“咔地一下”和“咚地一推”，而家入硝子的教学则是“咻咻”和“嗖嗖”。在这些人眼中，这种改写世界底层能量逻辑的操作，竟然仅仅是某种象声词的堆砌。
“抱歉。”沈默揉了拿由于头痛而微微紧绷的眉心，语气清冷，“我的大脑里可能没有安装这种‘拟声词驱动插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直接对我使用反转术式。”
他上前一步，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容在微弱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我需要近距离、最直观地感受那种‘负负得正’的能量流动。作为交换……你可以随意观测我身体里的‘虚无’。”
硝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眼皮，那双略带倦意的眸子在沈默那近乎透明的指尖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就不怕两股力量在体内炸开，让你当场变成一朵烟花？”
“我还能顶得住几次崩溃。”沈默平淡地回应，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实验器材。
“真是个疯子。”
硝子掐灭了烟头，站起身，那件宽大的白大褂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她走到沈默面前，一股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
“坐下，闭上眼。”
沈默顺从地坐在冰冷的诊疗椅上，闭上了那双深邃如潭的黑瞳。
紧接着，一双带着微微凉意、却又蕴含着惊人生命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嗡——”
那一瞬间，沈默感到自己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道宏大的共鸣。
如果说，他体内的虚无能量是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洞，那么家入硝子灌注进来的这股“正能量”，就像是极北之地突如其来的暖流。
【检测到异质能量介入：反转术式。】
【系统尝试解析底层逻辑……】
【解析中：负向情感能量 X负向情感能量 =正向生命活性。】
沈默强忍着体内那种麻痒感，他将全部的意识都沉浸在那股暖流中。他看到了，那些扭曲的、痛苦的、名为“咒力”的负面情绪，在某种极其高频的振动下，竟然强行改变了旋向，原本下沉的重力感变成了升腾的生机。
这就是“反转”。
沈默试图引导自己体内的“归寂”之力去模仿这种流转。
*‘归寂’是抹除。*
*那么归寂的反面，就应该是……锚定。*
他在心底默默推演。原本如死水般停滞在指尖的灰色雾气开始剧烈颤动，他试图将这种“向内坍缩”的力量强行扭转为“向外扩张”。
然而，那层属于IX的、绝对虚无的底色，远比沈默想象的要沉重。无论他如何催动能量，体内的虚无感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地锁住了那种生机的萌发。
失败了。
沈默猛地睁开眼，身体开始溢出黑色的能量——那是他身体开始虚化的征兆。
“喂，停下！别乱来！”硝子察觉到了沈默气息的紊乱，眉头微皱，加大了正能量的灌注，强行稳住了他的形体。
沈默大口地喘着气，由于过度的精神压迫，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细小的点。
反转术式……对他这种“自灭者”来说，似乎存在着某种先天的排斥。
“看来……我或许确实没有那种‘生’的天赋。”沈默靠在椅子上，自嘲般地低声说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回能量的刹那，原本由于刚才剧烈冲击而散溢到体外的那部分“归寂”之力，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与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共鸣。
沈默愣住了。
他发现，虽然自己无法完成“负负得正”的质变，但刚才那种高强度的“顺向催动”，却意外地触碰到了生得术式的另一个维度。
那是……术式顺转。
“沈默？”硝子退后半步，她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异样。
整个医务室内的光线突然暗淡了下去。
不是灯光熄灭了，而是某种名为“色彩”和“活力”的东西，正在被这片空间迅速抽离。
以沈默为中心，一个半径约五十米的无形场域悄然展开。
在这个场域内，所有的感官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原本正在滴水的龙头，滴落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窗外飞过的乌鸦，翅膀变得沉重如铅；甚至连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中。
沈默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场域内，他就是“减速阀”。
【生得术式：归寂 · 术式顺转——「虚无场」。】
【当前范围：50米。】
【效果评估：由于能量密度摊薄，失去了“瞬间抹除”的致命性。】
【衍生负面效果：领域内目标能量运转滞涩（-40%）、肢体反应延迟（-50%）、意志倦怠值持续上升。】
沈默伸出手，指尖划过虚空。
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场域里，连家入硝子那种如火般明亮的存在感，都变得有些暗淡和慵懒了。
硝子下意识地靠在桌子旁，她打了个哈欠，原本清明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浓浓的疲惫感：“真是奇怪……突然觉得好累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沈默，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沈默立刻收回了气息。
灰色的滤镜如潮水般褪去，医务室恢复了原本的明亮。
硝子猛地打了个冷颤，那种压抑的倦怠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悚。
“这种术式……”她看向沈默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趣的后辈，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够随时将世界拖入泥潭的怪物，“不是领域的领域吗？竟然能直接作用于人的意志……”
沈默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喜。
虽然没能学会反转术式来治愈自己，但这种“虚无场”的出现，却弥补了他的术式目前攻击手段单一、且必须近身的短板。
在这个场域里，任何敌人都会变得反应迟钝，能量运转晦涩，抵抗意志慢慢瓦解，而他，则可以在这种“迟缓”中，精准地递出那把抹除一切的刀。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产物。”沈默看向窗外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但在这个夏天彻底结束前，这或许……是我能给那些试图阻碍未来的家伙们，准备的最好礼物。”
硝子重新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火。她看着沈默清瘦的背影，眼角的乌青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沉。
“喂，沈默。”
沈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她。
“这种力量……少用。”硝子垂下眼帘，声音低不可闻，“在虚无里待久了，哪怕你还没死，心也会跟着一起没掉的。”
沈默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竟扯出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又真实存在的笑意。
“理子约我今晚去吃庆功宴，她说新开了一家蛋糕店。”
他推开门，晚风带走了室内的沉闷。
“既然已经抓住了那个‘夏天’，我就不会让自己那么快消失。谢谢了，医生。”
木门轻轻合上。
在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名为沈默的少年，正踩着这个世界逐渐支离破碎的因果，坚定地走向那片属于他的、喧闹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