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浓雾尚未完全散去,高城家庄园的大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一辆经过加固、拆除了部分座椅以增加空间的七座越野车缓缓驶出。真司坐在驾驶位,副驾驶是抱着霰弹枪、一脸专注的平野户田。中间坐着毒岛冴子、宫本丽和高城沙耶,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氛围,但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后座则是两位忧国一心会挑选出来的好手,一个叫木村,擅长潜行和侦察,一个叫佐藤,曾是建筑工,对结构力有专长。
车辆按照宫本丽指引的路线,避开已知的尸群聚集区和主干道,在废弃车辆和瓦砾间灵活穿行。越靠近市区,景象越发惨烈。焚烧的车辆,破碎的橱窗,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以及随处可见的残肢和游荡的丧尸。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腐臭和铁锈味的死亡气息,即使在车内也能隐约闻到。
“前方路口左转,再直行约一公里,就能看到中央医院的主楼了。”宫本丽紧盯着窗外,努力辨认着面目全非的街景,声音有些紧绷。
“注意警戒,医院是重灾区,丧尸密度可能极高。”真司提醒道,同时将车速再次降低。他能感觉到,体内沉寂的系统似乎在隐隐波动,与脑海中那个“东警署医院救援”任务呼应。
绕过一栋半塌的商场,床主市中央医院那栋熟悉的白色大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医院主楼前的广场和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成百上千的丧尸!它们如同无意识的蚁群,在楼前徘徊、冲撞,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主楼的玻璃大门早已破碎,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更让人心惊的是,医院侧面一栋标有“东警署附属楼”的建筑,三楼的某个窗户,正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弱的光——似乎是手电筒在用某种密码向外发送信号!
“是摩斯密码!”高城沙耶立刻辨认出来,快速解读,“S-O-S……有幸存者!在东警署楼三层!被围困……需要救援……”
“那么多丧尸堵在下面,怎么过去?”平野户田脸色发白。
真司将车停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街角废墟后,观察着医院布局。主楼尸群密集,硬闯是下策。东警署楼与主楼之间有封闭的空中走廊连接,但走廊入口也在尸群范围内。附属楼侧面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但通道下方也聚集了不少丧尸。
“计划变更。”真司迅速决断,“平野,木村,佐藤,你们留在车上,建立临时火力点,制造动静,吸引主楼前大部分尸群的注意力,但不要硬拼,以牵制为主。冴子,丽,沙耶,你们跟我从侧面消防通道摸上去,目标东警署楼三层,救援幸存者,同时寻找药品仓库位置。行动要快,动静要小。”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平野户田三人立刻行动,利用地形架起枪械。真司则带着三女,如同幽灵般离开车辆,借助废墟和车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是外置的铁梯,锈迹斑斑。下方有十几只丧尸在无意识地游荡。真司打了个手势,毒岛冴子点头,与宫本丽、高城沙耶同时从掩体后现身,用弓弩、短矛和精准的投掷,迅速而安静地解决了这几只丧尸。真司则一马当先,攀上消防梯,他的动作轻盈敏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三楼,标有“特殊病患监护区”的走廊一片狼藉,应急灯忽明忽灭。地上有拖曳的血迹和散落的医疗器材。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房间,是走廊尽头一间加固过的观察室,厚重的防爆门紧闭,但门上方的观察窗玻璃已经碎裂。
真司示意三女警戒两侧,自己贴近观察室的门。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急促的呼吸,不止一个人。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里面的人,我们是来救援的,外面暂时安全。”
门内瞬间安静,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一条缝隙。一双惊惧中带着警惕的眼睛向外张望,看到是真司几人,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还算整洁的衣着,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门被完全拉开,里面挤着五个人:三个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男女,一个手臂受伤、用绷带吊着的年轻护士,以及……一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穿着沾满污渍的警用作战服、扎着利落马尾、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带瞄准镜的警用狙击步枪的女警!
南里香!床主市警署特殊急袭部队(SAT)的王牌狙击手,也是鞠川静香的挚友!
看到救援者,那几名病患和护士几乎要哭出来。南里香则迅速打量了一下真司四人,目光尤其在真司和他手中的消防斧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冷静取代。“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外面情况怎么样?”
“高城家的幸存者小队。外面尸潮密集,我们的人正在侧面牵制。时间不多,能走的立刻跟我们走,药品仓库在哪里?”真司语速很快。
“大部分药品仓库在主楼地下,但那里现在去不了。这层楼的西侧药房和器械室应该还有部分存货,但走廊里有不少那些东西。”南里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似乎受了伤,有些踉跄。宫本丽连忙上前扶住她。
“沙耶,丽,你们带能走的人先去西侧药房,收集能带走的药品和器械,动作要快。冴子,你掩护她们。”真司快速分配,然后看向南里香,“你的腿?”
“扭伤,不严重,还能动。”南里香咬牙道,目光却投向破碎的观察窗,眉头紧锁,“但是……走之前,必须清理掉下面那几个‘特殊’的,不然我们撤退时会被它们缠上。”
真司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医院后院的空地上,游荡着七八只丧尸,其中有三只的移动速度和协调性明显高于普通丧尸,而且它们似乎对声音和活人气息更加敏感,正在烦躁地徘徊,不时抬头看向楼上。
“那是‘疾走种’……速度很快,很难缠。”南里香低声道,举了举手中的狙击步枪,“我本来想点掉它们,但视线被遮挡,而且我的位置已经被它们隐约察觉,移动后很难再找到好的狙击点。”
真司看了看她手中的狙击枪,又看了看下面那几只特殊的丧尸,忽然道:“把枪给我。”
南里香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狙击可不是谁都能玩的,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但接触到真司平静而自信的目光,她鬼使神差地把枪递了过去,并快速说明了一下基本操作和弹道参数。
真司接过沉甸甸的狙击步枪,入手冰凉。他从未使用过这种专业枪械,但在【见稽古之眼】的注视下,枪械的结构、原理、操作要点瞬间在脑海中清晰呈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枪架在窗沿,眼睛贴近瞄准镜。
世界在镜中缩小、清晰。他能看到下面丧尸腐烂的皮肤纹理,能估算出风速和湿度对弹道的影响,甚至能预判那几只“疾走种”下一秒可能移动的轨迹。【见稽古之眼】搭配他强大的精神掌控力和身体稳定性,让他瞬间成为了最顶级的“初学者”。
“左前方,广告牌后那只,距离一百二十米,微风,偏右半密位。”南里香忍着痛,凑到旁边另一个观察口,低声提示,这是狙击手观察员的职责。
真司没有回应,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他锁定目标,就在那只“疾走种”从广告牌后探出半个身子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噗!”
安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枪口微微一震,子弹呼啸而出!下一秒,那只“疾走种”的脑袋如同烂西瓜般爆开,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南里香瞳孔一缩。好稳的持枪,好冷静的击发!这绝不是新手!
然而,枪声虽然轻微,还是惊动了另外两只“疾走种”!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叫,身形一晃,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旁边掩体后窜去!
“糟了!它们要躲!”南里香急道。
真司眼神不变,枪口微移,瞬间捕捉到第二只“疾走种”在移动轨迹中一个极其短暂的、无法变更方向的瞬间。就在它即将没入一辆废弃救护车后的刹那,真司再次扣动扳机!
“噗!”
子弹穿过救护车破碎的车窗缝隙,精准地钻入第二只“疾走种”的眼窝!它的冲势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还剩最后一只!它已经彻底躲到了一处混凝土矮墙后,只露出小半个快速晃动的影子,极难瞄准。
“它很警觉,在不停无规律晃动,很难锁定。”南里香眉头紧锁。
真司放下了狙击步枪。南里香一愣,以为他要放弃。却见真司转过身,对她说道:“你过来。”
南里香不明所以,但还是扶着墙,单腿跳了过来。真司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然后……从她背后贴近,几乎是半环抱的姿势,一手绕过她的肩膀,握住她持枪的右手,另一手扶住她的腰侧,帮助她稳定重心。他的胸膛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看准心,感受呼吸,预判它的节奏。”真司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而带有一种奇异的磁性,“相信你的手,和你的枪。”
南里香身体瞬间僵硬,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惊愕、羞恼和一种奇异颤栗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从未与男性如此贴近过,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但真司的手稳定而有力,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瞄准镜。
透过镜片,她看到那只“疾走种”在矮墙后晃动的轨迹,似乎……真的有种模糊的规律可循。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真司的引导,变得悠长平稳,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调整。
“就是现在。”真司的声音如同耳语。
南里香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离膛!划破空气!在“疾走种”再次从矮墙后晃出的瞬间,精准地没入了它的太阳穴!
三只最棘手的“疾走种”,全数清除!
南里香呆呆地看着瞄准镜中倒下的尸体,又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依旧平稳的呼吸,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
真司适时地松开了手,退开半步,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射击指导。“枪法不错。还能走吗?我们该去汇合了。”
南里香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咬牙点头:“能走!”
就在这时,西侧药房方向,隐约传来了宫本丽的惊呼和丧尸的嘶吼!紧接着,是毒岛冴子木刀破空的声音!
真司眼神一凝:“出事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