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植物园温室。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折射出朦胧的光晕。各种奇花异草挤在一起,阔大的叶片上挂着水珠,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在通风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很美。
但雨宫萤站在入口处,脸色苍白。
诗羽最先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一直在抖。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温室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植物,瞳孔微微收缩。
“雨宫同学?”诗羽轻声唤她。
雨宫萤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诗羽想起合宿时她说过的那些话——“小时候在森林里迷路,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时候她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现在,诗羽看到了。
那不是“过去的事”。
那是还留在身体里的恐惧。
诗羽握住她的手。雨宫萤的手冰凉,指尖没有血色。
“怕的话,”诗羽说,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就跟紧我。”
雨宫萤看着她。
诗羽笑了笑。“我其实也有点怕虫子。那种很多腿的,爬来爬去的……想想就头皮发麻。”
雨宫萤愣了一下。
诗羽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们一起怕。”
温室的空气更潮湿了。那些植物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些甜,有些涩,有些说不清的腥。雨宫萤的探测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显示“生物电场异常”。
“有些植物在缓慢移动。”她压低声音。
诗羽握紧她的手。“往哪边?”
雨宫萤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共鸣石在前面。食虫植物区。”
她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花坛。那些兰花、蕨类、猪笼草——在诗羽眼里只是植物,但雨宫萤的探测器上,它们的光点在微微跳动。
“它们在‘听’。”雨宫萤说。
诗羽看了看周围那些安静的、挂着水珠的叶片。“听什么?”
“不知道。”
走到食虫植物区的时候,那株巨型猪笼草就在前方。比普通的猪笼草大十几倍,笼身呈深紫色,边缘挂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共鸣石就藏在它背后的阴影里。
诗羽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藤蔓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活的。从地面、从花坛边缘、从头顶的棚架,无数细长的藤蔓像蛇一样探出来,缓缓缠绕过来。
诗羽吓得尖叫。
但她没有松开雨宫萤的手。
雨宫萤的手更凉了,但很稳。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探测器,调到最大功率,对着最近的藤蔓按下释放键。
嗞——
微弱的电流声。那些藤蔓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其他的也停住了,悬在半空,像在犹豫。
“快去!”雨宫萤喊。
诗羽拉着她,从那株猪笼草旁边冲过去。伸手抓住那块翠绿色的石头——上面有叶脉般的纹路,温热的,像活物的心跳。
【第五枚共鸣石已获取。进度:5/7。】
那些藤蔓慢慢缩回原处。温室恢复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雨宫萤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诗羽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倒出一杯热可可,递给她。“我紧张的时候就想喝甜的。试试?”
雨宫萤接过,小口喝着。热可可的温度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手不抖了。
“谢谢。”她轻声说。顿了顿,“你不问为什么我怕植物吗?”
诗羽在她旁边坐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暗森林’。”
雨宫萤看着她。
诗羽笑了笑。“重要的是,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雨宫萤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热可可。“嗯。”
她们在温室里坐了很久。
下午三点,废弃地铁隧道口。
这里和温室是两个世界。入口被铁栅栏封着,旁边立着一块褪色的牌子——“施工中,禁止入内”。但栅栏被人剪开一个缺口,刚好能侧身通过。
诗羽站在缺口前,脸色比雨宫萤刚才在温室里还白。“地铁隧道……废弃的……还有末班车亡灵传说……”
雨宫萤看着她。“你怕这个?”
诗羽点头,声音有些发抖。“我写小说的时候查过资料。很多人说,最后一班车开走后,隧道里会留下那些没赶上车的乘客的情绪……懊悔、思念、还有……”
“还有?”
诗羽小声说:“还有对家的执念。”
雨宫萤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诗羽的手。这次是雨宫萤主动。
“虚假的异常,我见多了。”她说,“跟紧我。我分辨得出哪些是‘真的’。”
诗羽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凉凉的,但很稳。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雨宫萤走进隧道。
隧道比想象中更深。应急灯每隔几米一盏,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墙壁上渗着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泥土的气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无数人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赶不上了……最后一班……”
“家里还在等我……”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对不起……回不去了……”
诗羽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懊悔、思念、对家的渴望——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拉扯。
雨宫萤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在剧烈跳动,她调高频率,分析那些声波的规律。
“不是攻击。”她说,声音很稳,“是过去乘客情绪的声音残留。它们被‘困’在这里了。”
诗羽看着她。“那怎么办?”
雨宫萤盯着屏幕。“我们需要……回应它们。”
诗羽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故事。那些困在原地的亡灵,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那些——“故事里,亡灵往往只是有未完成的心愿。”她轻声说。
诗羽深吸一口气。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对着隧道深处大声说:
“你们想回家,对吗?”
那些低语停了一瞬。
“但是……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她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点点颤抖,“留在这里,只会更寂寞。”
更安静了。
“试着……向前走吧。”诗羽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许前方有新的车站呢?”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一声叹息。很长的、很轻的叹息,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那些低语渐渐平息,转为柔和的嗡鸣,像远处的海浪,像风吹过空旷的车站。隧道墙壁上,无数光点浮现,凝聚成一块深蓝色的石头,落在诗羽脚边。
冰凉的。但摸着它,心里很安静。
【第六枚共鸣石已获取。进度:6/7。】
诗羽捡起石头,放进口袋。转身看着雨宫萤。
“你怎么知道要回应它们?”
雨宫萤收起探测器。“不知道。只是觉得……它们和我以前很像。”
诗羽看着她。
“被困在某个地方。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事。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雨宫萤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人对我说那些话,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诗羽懂了。
回程的地铁上,诗羽靠在雨宫萤肩膀上睡着了。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掠过,像流动的星河。
雨宫萤看着那些灯火,轻声说:“向前走……新的车站吗。”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丑萌的笑脸徽章。温热的。像那个总是笑着的女孩,还在旁边。
“也许。”她对自己说。
【叮!】
系统提示在诗羽和雨宫萤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不是通过共犯频道,是直接响在意识里。
【诗羽与雨宫萤协同经历“共同克服恐惧”,羁绊度显著提升。】
【雨宫萤→“友好”阶段。】
雨宫萤看着窗外。那些灯火还在亮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诗羽在她肩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嘟囔了一声,继续睡。
雨宫萤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那个人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