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拉和其他人一样，猛地循声望去。
莱拉更是在萨芙拉眨眼的瞬间，就抽出两把匕首，摆出战斗姿态。她早就怀疑这女人在伪装等级——怎么看都不像白银级。而此刻那流畅得异常的动作，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那是只有高阶冒险者才有的优雅与狠厉。
六尺开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朴素的黑袍，握着一根灰木虬结的法杖，兜帽向后掀开，露出一张看似年轻的脸。可那神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漠然，赤红色的眼眸平淡无波，嘴角微微下撇。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萨芙拉莫名感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
明明外表年轻，萨芙拉却瞬间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女人。
莱拉邀请过的那个陌生法师。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事态反转得太过突然，萨芙拉甚至连松一口气的感觉都没有。
莱拉缓缓站直身体，明显绷紧了神经。多姆也一样，手按在斧柄上，死死盯着眼前的变故。
艾伦拼命扭动，想从嘴里喊出什么。多姆瞥了他一眼，想要一脚踹过去，最终还是忍住，转而警惕地望向那名陌生女人。
她叫什么来着？
“陈薇薇，对吧？”莱拉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隐身是七级魔法。”多姆语气短促冰冷。
莱拉狠狠瞪了同伴一眼：“不是隐身，是幻魅，或者类似的东西。”
那女人毫无反应。
萨芙拉被她眼中那完全不在意的平静攫住了心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在她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更显极致的轻蔑。
萨芙拉想起刚才和她对话时，就隐隐感到不安，却又不觉得对方是恶人。她知道这个女人很危险，却和莱拉那种危险完全不同——莱拉的行为才更可疑。
可【隐身】？
那确实是七级魔法，只有平均七百级的法师才能施展。
萨芙拉很清楚。
她在学院受过正规教育，虽然时间不长，还被开除了。
七百级。
实打实的秘银级。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真的，她大概率能对付两个低阶黄金级……大概吧。法师本就不擅长单挑，更别说一对二。更何况，她还不能确定对方真的只是低阶黄金，而不是更高。
再说，也可能不是隐身，而是其他技能。莱拉说的【幻魅】或【幻术】，并非不可能。
女人暂时无视了那两个成年人，赤红的目光落在萨芙拉身上：
“抱歉来晚了。一开始我就跟着，见没动静，就先回城了。”
她……一开始就在？
萨芙拉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跟踪，莱拉和多姆显然也没有。
这绝对是隐身，或是同等强度的潜行类技能。
那她又怎么知道应该回来？
【远视】？
那也是高阶魔法，只是比【隐身】低一点。
被人暗中监视，本该让人不安。
可萨芙拉心中，终于升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她强行压下那股情绪。
一个人，不能指望两次奇迹。
她这辈子，真的能再得到一次吗？
她不敢信。
可听到女人这句话，压抑已久的希望还是猛地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热。她猛地低下头，盯着地面，生怕情绪彻底失控。
不知为何，女人见她这样，明显焦躁起来。
赤红的眸子锁定莱拉，萨芙拉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都变得沉重，仿佛在回应她的怒意。
“为什么？”
她冷冷质问。
绿发的莱拉似乎在权衡，要不要狡辩脱身。几秒后，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甩了甩头发，指尖转着匕首。
“价钱给得好，仅此而已。总要活下去，不是吗？”她叹了口气，像是对这套说辞都感到厌烦，“别废话了，动手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
哪怕眼前这位女法师实力强悍，甚至可能是秘银级，萨芙拉心底还是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确定这位“救星”能赢。
难道是自己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了死地？
更糟的是，对方还是个愿意为陌生人冒险的好人。她本没必要跟着进森林，完全是出于好心。
这种人，太少了。
而萨芙拉，可能会害死她。
匕首出鞘，莱拉身形一闪，快得萨芙拉眼睛都跟不上，近乎【闪烁】般出现在女法师面前。黑刃劈在一道棱镜护盾上——却被瞬间弹开，莱拉整个人被震退。
几乎同一时间，陈薇薇随意一挥手，一道狂风轰然砸向同时冲来的多姆。他整个人被掀飞，连滚带撞地砸断一截枯木，尘土飞扬。他踉跄站起，看似没受重伤，却被这一击的力量彻底惊住。
这一下，让两名对手重新评估眼前的女人。
“有点东西啊，你。”莱拉咬牙，“该死，本来还以为是软柿子。”
陈薇薇没有急于反击，可那眼神冷得足以冰封整片森林。
“我们就不能商量商量？分你一份，怎么样？”
女人微微歪头。
萨芙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荒谬的恐慌涌上喉咙。
她不会……答应吧？
萨芙拉经历过不止一次背叛。
说不定，这位女法师也在考虑这笔交易。
她虽然挡下了第一轮合击，可对方速度实在恐怖。这两人真的只是黄金级吗？还是伪装得比萨芙拉想象中更深？
他们本身就是秘银级？
真到那一步，萨芙拉甚至没法怪她。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只是陌生人，谁也不欠谁。
“我不会杀你。”女法师语气平淡，“但我会打得很开心。”
陈薇薇随手一挥法杖，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多姆直接被轰穿树林，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和刚才的风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前一秒人还站着，下一秒，森林里就被轰出一条通道，多姆像炮弹一样被打飞。
什么？
这是什么魔法？
她怎么施法这么快？
法师的弱点，就是强力魔法需要吟唱蓄力。
所以法师才不擅长近身决斗。
可眼前这人——？
莱拉看着同伴被一路轰穿树林的惨状，脸色发白。再看向陈薇薇时，眼神彻底锐利起来。
“看来，我得认真一点了。”
萨芙拉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局势反复翻转，她已经快要麻木。莱拉这语气里的自信，哪怕见识过刚才那恐怖一击，依旧让萨芙拉恐惧。
她仍然觉得自己能赢。
莱拉挂着白银徽章，可她显然不是白银……甚至不是黄金。
秘银？
高阶秘银？
更高？
不可能吧。
奥里哈钢级，那是举国闻名的冒险者，仅次于极其稀有的封号级。
萨芙拉怎么能指望，一个路人冒险者，打赢两名秘银级？
无论她是谁，都不可能吧？
下一瞬间，萨芙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莱拉身影一闪，下一秒就砸在十几尺外一个新生的坑洞里，被一股恐怖力量死死压住。
她只隐约感觉到，有过极其短暂的交锋，快得她根本看不见。
“你不算最弱的。”陈薇薇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赞许，“魔法挡了一击。
但是，这反而更让我恶心——你明明有足够的实力，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莱拉笑了，笑得凄厉，伪装彻底撕碎：
“别他妈瞧不起人，你这个贱人。”
她挣扎着用四肢撑地，抵抗着那股巨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痛苦地闷哼，身体被狠狠压趴在地上，“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女法师眼神冰冷。
法杖一垂，巨力消散。
莱拉没有浪费机会，瞬间起身冲到女人面前，抬手——
啪——！
一声如同鞭裂长空的脆响，狂风炸开。
莱拉直接消失。
像刚才多姆一样，被硬生生轰穿森林。
片刻后，小队里的战士回来了。
多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脸色依旧阴沉。雷电在他举起的战斧上噼啪作响，显然动用了强力技能。每一步都跨出远超常理的距离，冲锋时大地都在震颤。
萨芙拉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替陈薇薇担心。
他速度不如莱拉，却远比莱拉耐打。
也许他能——？
结果，他再一次被一巴掌拍飞，像是被复仇的神明随手挥开。
这……根本算不上战斗。
萨芙拉终于明白。
这两人绝对是秘银级。
可在陈薇薇手里，居然跟玩具一样。
“现在想跑？”陈薇薇赤红的目光扫向密林深处某个萨芙拉看不见的地方，“要点脸吧”
下一刻，怪事发生了。
萨芙拉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她的魔法知识不足以解释眼前的景象。
那个女人，凭空消失了。
不是隐身的气息，也不是肉体速度。
……空间扭曲？
她只能根据场面猜测，完全理解不了魔法层面的原理。
这比之前任何一幕都让她震撼。
【闪烁】？
传送魔法，哪怕是最弱、位移距离最短的技能，等级也比【隐身】更高。
她记得，是九级？
这个女人。
她至少是奥里哈钢级。
而且她施法时，萨芙拉没听到半句吟唱，没看到半个法阵。
至少一秒之内，完成施法。
……“至少”这两个字，简直是在侮辱她的实力。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算是她在学院里最顶尖的导师，能这么流畅地释放超高阶魔法吗？
校长？大法师？
那座学院里，有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法师，奥里哈钢级以上也不少，哪怕他们不是冒险者。
下一秒，女人凭空出现。
法杖指着悬浮在空中的莱拉。
手腕一拧，狠狠下压。
莱拉砸在地面，又炸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又是一个无吟唱、无法阵的魔法。
树根破土而出，死死缠住这名刺客。
啪。
女人再次消失。
再出现时，手里已经拎着第二个俘虏。
多姆被以同样的方式制服。
陈薇薇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萨芙拉。
萨芙拉浑身一僵。
哪怕对方是救了自己的人，可刚才那一幕幕，已经激起了她本能的恐惧。
就像蝼蚁面对踏林而来的巨兽，毁灭之路直指自己。
这个存在，哪怕只是随便动一下，都能不小心把她碾死。
她在萨芙拉身边蹲下。
“对不起。”她声音放轻，“我应该早点相信你的直觉。”
她随意一抬手，萨芙拉嘴里的破布应声断开，掉落在一旁。手脚上的束缚也同时解开。
萨芙拉呸掉嘴里的异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女法师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萨芙拉瞬间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可过去这十分钟——真的有十分钟吗？——恐惧、绝望、希望、解脱，轮番轰炸，早已超出承受极限。
而女法师脸上的担忧，又让她觉得有点荒诞。
她明明像撕纸一样碾压了两名秘银级，为什么会在意自己哭不哭？
这表情，实在太像”妈妈了“.....。
萨芙拉抹着眼泪，想控制住自己，却根本做不到。
女法师再次伸手，动作有些迟疑，萨芙拉又往后缩了一下，摇了摇头。
女人顿了顿，最终放弃，转而过去解开艾伦。
萨芙拉把头埋在膝盖间，狠狠骂着自己，直到不再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