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丽丝回到那个时间点时,第一时间便将手中的武器重新变换成了战锤。
那柄红蓝双色的水晶战槌在她掌中凝结成形,晶面映着黑暗之门翻涌不休的邪能绿光,像是将夜色、战火与神性的残辉一并封入其中。槌首不大,放在她那娇小的身形上什至显得格外合手,可谁也不会怀疑,那东西刚才就是靠着两击,硬生生将部落最凶狠的战斧折成了废铁,也将整个战局砸出了一条全新的轨迹。
克罗米则维持着隐身状态,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像一缕贴着时间缝隙流动的金色流沙。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藏着另一个存在。
黑暗之门前,邪能的绿光仍在那座巨大的石质拱门中翻涌不休,将整片战场映得忽明忽灭。
到处都是血。
有兽人的,也有人类的。泥地被践踏得稀烂,混着血水、碎骨与火烬,空气里满是硫磺、汗水与死亡的味道。破碎的旗帜倒伏在地,断裂的箭杆插进泥中,还有一些受了伤却来不及退下的士兵正被同伴搀扶着往后移动。战争的喧嚣并未完全停下,只是那股最疯狂、最不顾一切的冲势,在格罗玛什倒下之后,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就在这片妖异光辉下,一道穿着厚重银蓝色铠甲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他没有戴头盔。
那头深色短发里已掺着斑白,修剪整齐的浓密胡须也同样染上了岁月的颜色。月光与邪能交错着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与刻满风霜的轮廓。那不是法师或半神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耀眼光辉,而是一种属于凡人统帅的厚重气息——铁锈、汗水、皮革、战场、旧伤,还有无数次死里逃生后磨出来的沉稳。
安度因·洛萨。
爱丽丝看着他走近,心里很快便将眼前这位男人,和她从时间之沙中看过的那些零碎纪录对上了。
这个人很强。
不是单纯指力量上的强,而是那种能在一整片混乱战场上,仍旧让人本能想要依靠的强。他只是走过来而已,连周围士兵的喘息声都像是无形中低了一截。那并非魔法,也不是威压,只是他站在这里,便足以让人相信局势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收拾。
当他停在爱丽丝面前时,连周围仍未散去的喧嚣声,都像是被压低了几分。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格罗玛什尸体。
那尸体此刻早已失去了所谓"战争英雄"该有的一切体面,头骨碎裂,胸腔塌陷,连那柄象征他威名的大斧都歪斜地插在一旁。只要是老兵,都看得出下手的人有多果决,多狠,也有多准。
随后,洛萨才重新抬眼,将目光落在眼前这名突然现身的小女孩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克制,但并没有敌意。
"这附近若有妳这样的人物,我不该毫无印象。"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却不显浮夸的力量感。
"不过,麦迪文方才那副模样,显然是认得妳。看来,妳与此事脱不了关系。"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下。
不是在逼问,而是在给她选择开口的余地。
随后,他将右手按在胸甲前,微微低首。
"安度因·洛萨。联盟军的总指挥。"
"不管妳从何而来,这一击都替我们截断了部落最凶狠的一把刀。为此,我代表联盟向妳致谢。"
爱丽丝眨了眨眼。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先装傻,或者随便报个比较普通一点的来历,至少先避免一口气被太多人盯上。可洛萨这样一本正经地道谢,反倒让她有点不好立刻把话说得太敷衍。
更何况,他说的也确实没错。
她刚才那两槌,的确不只是打死了格罗玛什。
也打穿了部落原本还能维持住的那股疯劲,同时也把时间线打出了一个不可修补的大洞,然后才在一阵忙活后回到了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侧便又有脚步声快速靠近。
图拉扬与奥蕾莉亚也在这时领着一队士兵赶了过来。
与洛萨那种沉稳厚重不同,图拉扬给人的感觉更像一柄刚刚淬链成形、仍带着热度的圣剑。年轻,笔直,目光炽亮,身上有着圣光锻出的坚定与责任感。而奥蕾莉亚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像一支藏在月色与风中的箭,纤细、锐利、干脆,明明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却让人本能觉得危险。
图拉扬第一眼看的不是爱丽丝的年纪。
而是她手中的战锤。
以及格罗玛什身上那两道几乎将整个局势都彻底改写的致命痕迹。
他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一眼爱丽丝,眼中带着明显的震动与敬意。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图拉扬沉声道。
"妳出手的时机、角度,还有判断,全都精准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格罗玛什的尸体上,声音愈发沉稳。
"那两击不只是杀了他,也直接改变了整个战局。"
爱丽丝听着,心里倒是对这位年轻圣骑士多了点好感。
至少他看得懂。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分清楚,什么叫单纯的怪力,什么叫真正意义上的战场判断。她之所以出手那么快,就是因为她看见了格罗玛什身上那种近乎凝成实质的战将气质,也看见了只要让他继续冲下去,联盟前线会被撕开多大的缺口。
所以她才会一槌打飞,二槌毙命。
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奥蕾莉亚站在一旁,目光则更尖锐一些。
她先是看了看爱丽丝手中的战锤,随后又看向格罗玛什那被砸得近乎扭曲的尸体,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锋利。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
她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俐落。
说完,她又看向爱丽丝的手。
"而且,妳用得很好。"
简单一句,已经算得上极高的评价。
因为对一名真正的神射手而言,武器从来只是延伸,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人本身。奥蕾莉亚会这么说,等于已经承认了爱丽丝不只是力量强,而是战斗本身就强得异常。
就在这时,隐在一旁的克罗米悄悄凑近了些,在爱丽丝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喔,这就是蝴蝶效应了。"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似的微妙兴致。
"妳救下了麦迪文,麦迪文又在两年前的战场上救下了洛萨。"
她一边说,一边还颇有兴味地看了眼前这几位联盟核心人物一圈。
"现在洛萨还站在这里,联盟的主心骨自然也就更稳了一点。"
爱丽丝听完,心里倒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这条时间线里,并不是只有一件事被改变了,而是一整串彼此相扣的结果,全都因为麦迪文活下来这件事而开始重新排列。
她原本只是想提前拔掉萨格拉斯留在守护者体系中的那根毒刺,可没想到这根毒刺一拔,竟连洛萨本该折断的命运也一并改了。
这就是时间线最麻烦、也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很多时候,妳改变的根本不只是眼前那一个点,而是一整片牵一发动全身的网。
也就在这时,赛罗的声音也透过她头上的红蓝色发夹传了出来。
"看来妳这阵子折腾来折腾去,倒也不是白费工夫。"
那语气依旧带着他一贯的随意与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像是在夸人,却又偏偏不肯把话说得太软。
爱丽丝在心里用超能力回了句。
"你一直都在看?"
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补了一句。
"我还以为像这种跨行星级别的侵略,应该就是奥特曼出手的范围。"
赛罗闻言,哼了一声。
"哪有妳想得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里难得少了些玩笑意味,多出一点真正的认真。
"奥特曼只在最后关头负责救命,不是什么事都抢着替别人做完。"
爱丽丝安静了一下。
赛罗则继续说了下去。
"先让这颗星球自己撑着。真到了他们怎么都扛不住的地步,再轮到我们出手。"
这句话,让爱丽丝心里微微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介入"这件事的理解,多少还有点停留在更直接、更单纯的层面。可赛罗说的不是冷眼旁观,也不是故意看人受苦,而是一种对文明本身成长与挣扎的尊重。
不是所有灾难,都该由更高位的存在立刻抹平。
有些战争、有些苦难,之所以值得被对抗,不只是因为它们可怕,更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必须亲手证明自己有能力反抗它。
想到这里,爱丽丝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她的确很强,也确实能在必要时一枪一锤把很多麻烦直接解决掉。
可这不代表,所有事都该由她来替这颗星球做完。
而另一边,洛萨、图拉扬与奥蕾莉亚显然都还在等她开口。
黑暗之门的绿光仍在翻涌,战场上的血腥味与烟尘也依旧没有散去。远处还有士兵在收敛尸体、传递命令、处理伤员,偶尔能听见兽人残兵被追击时发出的吼叫,以及联盟士兵终于压不住情绪后爆出的欢呼。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一众联盟高层面前的爱丽丝,却莫名生出了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
她总觉得——
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恐怕不只是感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