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雪栖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不过日晒却远不如来时那般强烈——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躲在了厚厚的云彩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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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橘雪栖可算是坐到了餐桌边，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土豆炖排骨，蒜蓉油菜，再加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和西红柿蛋花汤——虽说橘雪栖的厨艺只有马马虎虎的水平，可新鲜的食材再加上饥肠辘辘的胃，让这顿饭出奇的美味。
吃着自己亲手做出的饭菜，橘雪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一边吃，嘴里还不忘跟身旁的霁抱怨：“真是的……那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她难道真觉得我会花她的钱不成？故意恶心我是吧？我们虽然穷，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好吗——你说对不对，霁？”
“啾……”
埋头于自己小碗的霁，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像完全没有讨论这件事的兴趣。
“对龙来说，聊人际关系还是太超前了吗？不过也对，人类的确太麻烦了，真羡慕霁你是只龙啊……无拘无束，真好呢……”
橘雪栖宠溺地伸手摸了摸霁的翅膀——翼膜上的鳞片比一周前更加细密光滑了，手感好到她每次碰到都想多蹭两下。
摸够了后，她拿起手机，一边往嘴里扒米饭，一边随便刷着。
“哎？伊芙琳酱发公告了，她真的要参演夜寻音乐节——！我到底去不去呢……我是想去啦，可是我很久没弹琴了，并且也不知道莉莉还会找谁来……好纠结好纠结……！你觉得我怎么办呢，霁？”
“啾……”
“什么叫你无所谓啊？”橘雪栖竖起筷子，朝幼龙的方向戳了戳，“先说好，你如果是这么个态度，我就算去参加也不带你。”
“啾？！”
霁猛地抬起头，甩飞了一粒米饭，金灿灿的眸子里写满了殷切的恳求。
那副再好懂不过的样子，令橘雪栖忍俊不禁。
“我就知道，只要这样说你一定会有反应呢……”她得意地用筷子点了点，半是戏谑、半是担忧地继续道，“你这笨龙，现在这么黏我，以后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啾……？”
幼龙的鸣声里满是不理解，好像在说“那就不离开你呗”。
“别想当然呀，霁。我又没办法养你一辈子。”橘雪栖苦笑道摇摇头，“退一万步讲，哪怕真能养你一辈子，那也只是‘我的’一辈子，不是你的——你可是龙哎，寿命没有几万年也有几千年吧？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短命鬼，怎么比得了……到我死后，你就是孤家寡人咯。”
说起这些时，橘雪栖并没有去琢磨“寿命论”、“生死观”之类的沉重话题。她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随意地聊着。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完了她的话，霁慢慢放下了嘴里的排骨，凑了过来，舔了舔橘雪栖的拿手机的手背，哀鸣起来：“啾……！”
橘雪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它似乎误解了什么。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现在要丢掉你啦，我离死还早呢——！话说回来，你好像根本不懂什么叫死吧？”
霁歪歪脑袋：“……啾？”
果然不懂。
橘雪栖回忆起来，自己早上她便顺嘴提起过这个话题；既然现在有了空闲，好好教育一下天真的幼龙也无妨。
于是，少女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死呢，就是再也吃不了饭，再也看不了直播，再也没法到处玩，就那么一下子睡死过去，什么都停住了……不对，那连‘睡’都算不上，毕竟连梦都不会有。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煞有介事地拖着长腔，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但实际内容，却仿佛像是在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故事
说白了，年末才满二十岁的她，对死亡又能有什么高深的感悟呢？
“啾……”
霁一知半解地歪着脑袋，呆呆地盯着她看，金色的眸子里映照的全是橘雪栖的脸。
那眼神莫名认真，让橘雪栖反倒有些不自在。
“……算了算了，不聊这些不吉利的了，吃你的饭去，去去去……”
橘雪栖用手背把霁推回它的碟子旁，催它继续吃，自己若无其事地再度看向手机。
她驾轻就熟地点开社交软件，肌肉记忆一般找到安璃的Blog——刚刚好，在十分钟前更新了。
这次的照片，是一盆开得正盛的花——上学期植物学拿了满分的她，立刻认出那是双瓣笔尖茉莉。
应该很香吧？是种来泡茶的吗？小璃也放假了吗？
橘雪栖的心中闪过几个问题，但她并没有去探寻答案的欲望，只是默默地划过图片，找到安璃的配文。
只有两个字——
“‘好热’。”
她念出来，望向窗外——天气逐渐变得阴沉，空气湿度的增加令环境更加闷热。
……天气预报有说过今天下雨吗？
“啾啾……”
讨厌炎热的霁，以为橘雪栖是在感慨，也随声附和着。
橘雪栖眨眨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她今天是捡到的龙蛋，那霁的名字是不是要变成“好热”了？
没经细想，她便开口道：“霁，给你改名成‘好热’，你会不会生气啊？”
这话连她自己觉得都莫名其妙，可霁却嫌弃地瞪了橘雪栖一眼，猛猛摇头：“咕啾……！”
——它竟然听懂了，甚至跟上了她不明所以的脑回路。
橘雪栖不由感到钦佩：“你怎么这么聪明啊，霁——什么时候，你能学会人类的语言啊？”
听见这话，霁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啾。”
“哎？以龙的身体结构，很难发音吗？之前看设定里说，人似乎也没办法讲出龙语……大概是一回事吧？”
霁不无遗憾地点了点头：“啾啾。”
“那也没关系啦……你这样就够了。只会啾啾啾的，多可爱~要是说人话，说不准就讨人嫌了！就跟某人那样……”
橘雪栖脑海，浮现出了那个只要闭嘴就是完美美少女的学妹身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啾啾！”
霁大声抗议着，似乎在不满橘雪栖把自己和森莉莉相提并论。
“别这样，你可比她可爱多了……”
橘雪栖摸摸它的小脑袋，柔声安抚着。
“啾~”
橘雪栖一边摸，一边有些纳闷：“不过，你现在真得好大一只啊……昨天称的时候有六斤多了吧？也没见你蜕皮什么的，到底怎么长这么快的啊？”
“啾……？”
“你也不懂呢……我去搜搜就好了。”
她收回抚摸幼龙的手，在手机上挨个敲下关键词：
【龙，生长，蜕皮】
“居然还真有人写哎。我看看——‘龙的鳞片在其一生中不断生长，与大多数其他有鳞生物不同，龙既不会蜕皮也不会脱落单个鳞片。相反，它的单个鳞片会变大，并且随着身体变大，它也会长出新的鳞片；因此，龙鳞价值连城，是非常珍贵的材料’……”
橘雪栖一口气把搜到的内容全念了下来。
“……？”
霁在旁边听了一会，显然完全没理解这段拗口的长句在说什么，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扭回头，继续忙着扒拉碟子里的排骨肉。
……就算是在现实世界，龙鳞肯定也很值钱吧？尤其是霁这么漂亮的、银闪闪的鳞片。这么说，把霁养大了，能不能卖鳞片赚大钱？
怀着这般有些阴暗的想法，橘雪栖好奇地抬起头，接着问道：“说来，霁……网上搜到的这些资料，跟你出奇的符合啊。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难不成真是哪本D○D小说里穿越来的？”
“啾啾？”
“关于自己的事一问三不知呢。”橘雪栖耸耸肩，“不过，你从哪儿来都无所谓了，反正我都决定养你了——安心在我家待着吧。”
……至少养到能用鳞片给我挣钱为止！
“啾！”
猜不到橘雪栖小九九的天真幼龙，倒是回应的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