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蟠桃会上不速客
寿仙宫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细碎的金斑。子月站在窗前,任由微凉的晨风拂过面颊,吹动她鬓边柔软的碎发。
迪迦的记忆碎片仍在意识深处浮沉。那是一个与洪荒截然不同的宇宙,科技与超自然力量并存,文明形态多样,天道意识更像一个公正(或者说漠然)的规则维护者与机会给予者。它撒下诸多通往“传说”的种子——《黑暗起始诀》《光明守护者》不过是其中之一——便不再过多干涉。修炼之路艰难险阻,背叛、牺牲、孤独如影随形,但只要你心志足够坚定,机缘足够,种族、出身、正邪甚至善恶(在某种层面上)都不是限制你触及巅峰的绝对壁垒。
因此,那个宇宙诞生了不止一位“传说”。诺亚的穿越时空,雷杰多的奇迹之力,德拉西翁的亿万文明裁决,赛迦的极限之速……他们立场或许不同,道路或许相悖,但在面对足以威胁整个宇宙存亡的外敌时,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分歧,联手抗敌。那是一种基于对“家园”共同认知的、超越阵营的守护本能。
“科技路线……”子月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迪迦是战士,是守护者,不是希卡利那样的科学家。他对那个宇宙科技树的理解仅限于战斗应用和基础认知,不足以在洪荒这个纯粹的“修仙”世界复现一条康庄大道。更何况,此界天道意识(鸿钧)对“规则”的把控和“资源”(灵气、气运、功德)的分配极为严苛,甚至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与剥削性,想在这里走出一条人人如龙、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科幻修仙”之路,目前看来,难如登天。
“但,至少我带来了‘力量’本身,以及获取力量的一种可能。”子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仿佛与洪荒星辰隐隐共鸣的光暗之力。“还有……不服就干,缺啥抢啥的‘道理’。”
她换上常服,缓步走向寿仙宫正殿。这个时辰,父王与母后通常正在用早膳。
殿内,帝辛与姜王后果然对坐于一张紫檀木嵌玉食案前。案上摆着精致的御膳,虽不似后世满汉全席般夸张,却也琳琅满目,鼎鼐中飘出诱人的香气。帝辛身着玄色常服,威武沉稳;姜王后一袭藕荷色宫装,雍容娴雅。两人低声交谈,气氛温馨。
“儿臣拜见父王,拜见母后。”子月上前,依礼下拜,动作流畅自然。
“月儿来了?”帝辛闻声抬头,威严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抬手虚扶,“快起。来得正好,坐下一起用些。”
“谢父王,谢母后。”子月起身,并未立刻入座,而是走到近前,小手一翻,掌心光芒微闪,现出两卷温润如玉、隐隐有道韵流转的简册。
“父王,母后,儿臣此番闭关,略有小成。”子月双手将玉简奉上,声音清脆,“此乃儿臣结合自身感悟,为我大商子民、为我人族,推演创造的两部修行功法。一为基础,一为核心,或可助我族人掌握力量,以应将来之变。”
帝辛神色一肃,放下银箸,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简。他如今已初步炼化了奥特眼镜,精神力量(奥特念力)大增,心念微动,便探入玉简之中。
《锻体养气诀》——筑基之法,稳扎稳打,为亿万普通人打开修行之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筛选良才。文字朴实,道理却直指根本,尤其注重对肉身的打熬与对天地灵气的亲和感应,正是目前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族最需要的。
《吸功大法》——当帝辛的意念触及此卷时,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修仙功法?这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掠夺与进化之道!主动吸收他人法力、能量,解析转化,模拟反击……霸道、诡谲、高效!更关键的是,其阐述的能量本质与法则运用,竟隐隐指向一条通往大罗金仙的堂皇大道!相比之下,他曾听闻过的、玄都大法师偶尔透露的太上老子“金丹大道”,虽然玄妙,却对资质、心性要求极高,且似乎……有意无意地限制了修炼者的上限与数量,远不及这《吸功大法》的潜力与“亲民”(相对而言)!
“这……这……”帝辛呼吸都微微急促,握着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迅速将玉简拢入宽大的玄色袍袖之中,仿佛怕被谁瞧了去。动作间,竟带上了几分与他身份不符的“鬼祟”。
“陛下,”姜王后瞧见夫君这般模样,不由莞尔,凤眸中带着了然与骄傲,温声提醒,“这是大白天,在自己宫里。此乃我人族自创的修行正法,正当光明正大,示之于众,以壮声势,以定人心!何须如此谨小慎微?正该让世人知晓,我人族,从今往后,不再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帝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许久未有的畅快与豪情:“王后所言极是!是寡人一时想差了!寡人如今手握此等妙法,我人族未来已有无限可能,何须再畏首畏尾,惧怕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只是……”
他笑容微敛,沉吟道:“功法虽好,然修行所需资源——灵石、灵药、洞天福地乃至前辈指点,我大商终究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父王,母后,这有何难?”子月接过话头,小脸上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帝辛夫妇心头一跳,“我们缺,有人不缺。没有,就去拿,去取,去‘化缘’。那些视我人族为草芥、意图在封神劫中分食我人族气运的,本就是敌人。敌人的资源,留着让他们壮大来对付我们吗?自然是抢过来,为我们所用,壮大自身,才是正理。”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理所当然:“慷他人之慨,儿臣可半点不心疼。前番从西方‘化’来的八宝功德池水、天龙八部龙种,能用则用,能食则食,无需吝惜。今日已是三月初二,儿臣记得,明日,便是天庭那‘蟠桃盛会’ 的正日了吧?巧得很,明日也是儿臣的‘小千秋’(生辰)。”
子月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带着冷冽与玩味的弧度:“儿臣正愁这生辰过得寡淡,没什么新鲜玩意儿。这蟠桃会上,琼浆玉液,奇珍异果,蟠桃金丹,想必堆积如山。那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中,八卦炉里炼着的,葫芦里装着的,怕也都是好东西。正好,儿臣便走一遭。”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父母:“他们天庭有的,太上老君有的,咱们大商,为何不能有?咱们人族,为何不能享?”
姜王后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月儿,这……这妥当吗?那天庭毕竟是道祖所立,名义上统御三界,更有诸多仙神驻守,蟠桃会更是群仙云集之时。你独自前去,万一……”
“母后宽心。”子月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这世间道理,说来说去,终究是拳头大的有理。有多大的实力,便能讲多大的道理,占多大的好处。如今,儿臣的‘道理’,自问不比那紫霄宫中的鸿钧道祖,弱到哪里去。既如此,那天庭的蟠桃会,儿臣去得;那里的好东西,儿臣自然也‘拿’得。他们认不认同,不重要。他们只能认同。”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威仪自她娇小的身躯上弥漫开来。那不是孩童的骄纵,而是历经浩瀚战斗、掌握毁天灭地之力、心怀守护苍生之志后,自然孕育出的绝对自信与王者气度。她站在那儿,明明身高不及成人腰间,却仿佛巍峨山岳,眸中神光湛然,如同九天之上的君王,俯视着自己的疆域与臣民。
帝辛望着女儿,心中震动之余,竟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激赏与……一丝微妙的考量。这气度,这心性,这实力……哪里像是个八岁的公主?便是他悉心培养的太子殷郊,如今看来,也远远不及。这方天地,终究是强者为尊。若月儿真有那个心思,以她长生不老之躯、传说级之力,坐这大商江山,乃至引领人族前行,又有何不可?甚至,可能比交给殷郊更为合适!太子仁厚,却失之果决,更无此等改天换地的伟力。在这大劫将至的关头,一个不够强大的君主,或许反而会加速江山的倾覆……
他心思电转,不由看向身旁的妻子。姜王后此刻也正望着女儿,眼中除了担忧,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与一丝了悟。夫妻多年,默契自生。帝辛悄悄伸出左手,在食案下轻轻拍了拍姜王后放在膝上的右手,同时一缕微不可查的奥特念力传递过去:“王后安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等人族未来,或许真应在这丫头身上。太子……若有不足,亦是天命。这江山,能者居之,方是正理。总好过交于庸手,徒然葬送。”
姜王后感受到丈夫的心意,娇躯几不可查地一震,旋即缓缓放松下来。她回握住帝辛的手,轻轻点头,眼中最后一丝忧虑散去,化为全然的坚定与支持。她抬眸,对子月温言道:“我儿既有此志,便依你。只是……切记一切小心,事不可为,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儿臣省得,母后放心。”子月微微躬身,心中只道是父母关心自己安危,并未深思那皇位传承的微妙念头。她只觉自己方才那番话理所当然,弱肉强食,夺敌资以肥己,乃是天经地义。至于其中流露出的、近乎帝王般的霸道与占有欲,她此刻尚未完全自觉。
“既如此,儿臣先去准备。明日,便去那天庭瑶池,‘贺一贺’王母的蟠桃盛会,也‘庆一庆’儿臣的生辰。”子月行了一礼,小脸上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近乎“淘气”的神情,只是那“淘气”背后,是足以让漫天仙佛头皮发麻的“匪气”。
“蟠桃会嘛,不请自去方显诚意。带啥礼物?见了好的,拿了便是。只要有我人族一口吃的,哪管他天庭诸仙,是不是要喝西北风?”
话音袅袅,紫色的小小身影已翩然转身,步履轻快却坚定地走出了正殿,去筹备她那注定要搅得三十三天不得安宁的“生辰贺礼”了。
殿内,帝辛与姜王后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担忧、骄傲、期待,以及一丝对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的凛然。
“这丫头……”帝辛摇头失笑,眼中却精光闪烁,“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捅破了又如何?”姜王后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凤眸中锋芒隐现,“我人族的这天,早该变一变了。月儿,或许就是那把最利的剑。”
窗外,春光明媚。而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已在少女轻描淡写的“贺寿”之言中,悄然酝酿。明日蟠桃会,瑶池之宴,注定宾客“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