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我都收到了。”他说,“处理掉了。”
弗朗切斯卡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更加夸张的哀嚎:“什么?!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知道找那种尺寸的有多难吗?!”
“安静。”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弗朗切斯卡的哀嚎戛然而止。
Rider。
她依旧抱着樱,那被眼罩遮蔽的“目光”落在弗朗切斯卡身上。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如同极地冰川下的深海,没有任何温度。
“樱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
她的手微微一动。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她另一只手中显现——那是一把剑。造型古朴,剑身流淌着黄金般的光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怪物的黄金剑。克律萨俄耳,传说中从美杜莎血液中诞生的存在,此刻正以宝具的形态出现在Rider手中。
她没有把剑指向任何人。只是让它在自己手中存在。但那剑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最直接的威胁。
弗朗切斯卡的仅剩的那只右眼在那把剑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迅速的、从“我还要闹”到“算了算了”的切换。那张残破的脸上,哭唧唧的表情依旧挂着,但嘴已经乖乖闭上了。
毕竟有句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弗朗切斯卡或许不懂什么叫“俊杰”,但她绝对懂什么叫“再闹下去会不好收场”。
伤痛之赤——苍崎橙子,那个被她惹毛的女人,至今还在满世界找她。也因为她从而使得自己换了一副躯体。
圣日耳曼,黑雾皐月,甚至还有那个老虫子。
以至于还有那个该死的魔法使,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
弗朗切斯卡惹过的人,如果一个个报出来,能报出一串足以让任何魔术师胆寒的名字。而她现在还活着,唯一的秘诀就是——
她的不死性
而如今这个局面,显然是该收手的时候了。
毕竟这个空间...她也很难说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换身体。
“......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走了三个来回了。”
卫宫切嗣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的脚步停住了。其他两人也跟着停下。切嗣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那个被反复经过的、有着特殊标记的断墙。
他确定了。
弗朗切斯卡那个所谓的“用黑泥作为视野”的说法,已经彻底被证实是谎言。
如果她真的能用黑泥看到外面的情况,如果她真的知道那些被吞噬的人在哪里,那她应该也能用同样的方法看清这片空间的路径。但她没有。
从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到现在,她给出的所有“指引”,最终都把他们带回了同样的地方。
切嗣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枪,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弗朗切斯卡那堆碎片中唯一还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完好的脑袋。
那柄枪里装着的,是起源弹。
魔术师杀手最致命的武器。
拥有切断连接的功效,就如同将一排精密的电路切断,再随意连接。无论如何都会烧毁。
虽然不知对弗朗切斯卡效果怎样,但倘若对方还是个魔术师的话,那么绝对是脱离不了的克制。
弗朗切斯卡那仅剩的右眼在枪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勉强,很尴尬,带着一种“哎呀被发现了”的心虚。
“呃......那个......你们听我解释......”
“我觉得适当的威胁是有必要的。”
切嗣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可以扣下。
话音刚落,Rider手中刚刚消散成灵子的黄金剑,再次显现。这一次,剑尖明确地指向了弗朗切斯卡。
而言峰绮礼——
他从腰间取出了黑键的剑柄。随着魔力的输入,银白色的刀光从剑柄前端延伸而出,在昏暗的空间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弧。他握着那柄黑键,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只是让它自然垂在身侧。但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三人的威胁,同时指向那堆碎肉。
弗朗切斯卡的右眼在三者之间快速扫动,那速度之快,几乎能看到她的瞳孔在眼眶里转圈。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极其真实的慌张,“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真的!有话好说!”
“你所谓的‘用黑泥作为视野’,”切嗣的声音依旧平稳,“是谎言。”
“不是谎言!真的不是!”弗朗切斯卡立刻反驳,“我只是......呃......需要一点时间!对!需要一点时间!黑泥传回来的信息太多了,我需要筛选!对!筛选!”
“三个来回。”切嗣说,“你筛选了三个来回,什么都没筛选出来。”
“那是因为......因为......”
弗朗切斯卡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右眼又开始转,像是在拼命想找一个能用的借口。
然后她放弃了。
那堆碎片猛地一垮——如果一堆本来就很垮的东西还能“更垮”的话——她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说:“好啦好啦!我承认!那个说法是有点......呃......夸张啦!”
“夸张?”
“就是......我确实能用黑泥看到一些东西,但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真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就是那种......呃......像是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的感觉!能感觉到有人,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
她说着,那只右眼里闪过一丝委屈:“我这不是怕你们觉得我没用,把我丢下嘛......你们看我这样,多可怜啊,没手没脚的,要是被丢下肯定活不了......我就稍微......稍微夸大了一点点......”
“一点点?”Rider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着黄金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好好好!很多点!”弗朗切斯卡立刻改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你们想想,我这样还能干嘛?我就是想活命嘛!想活命有什么错!”
言峰绮礼看着那堆正在耍赖的碎片,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很多异端。那些背离主道、投身邪恶的存在,或多或少都有某种共同的特质——骄傲,狂妄,或者至少有一种对自身“邪恶”的某种执着。
但弗朗切斯卡不一样。她比那些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各种鬼魂,都更加的不要脸。
这种毫无尊严的存在方式,比那些高傲的异端更让他感到厌恶。
因为这意味着,她对自己的“邪恶”都没有任何坚持。
她只是单纯地、纯粹地、为了“有趣”而作恶。没有任何崇高的理由,没有任何扭曲的信念,只有无尽的、空洞的、对悲剧的饥渴。
这是最纯粹的异端。也是最无可救药的异端。
也是这位贯彻恶之争议的存在,甚至自认为足以作为正义伙伴的对照面,垫脚石的存在可以说比卫宫切嗣这种令人恶心的圣人还讨厌的人。
毕竟让这种东西作恶太浪费了,明明有那么多的恶可以去毁坏,去践行,去贯彻,但她却完全毫无认知毫无美感,毫无想法的,轻易的连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愉悦都达不成的,就将其毁坏。
这是一种浪费,货真价实的浪费,这就如同往麻婆豆腐上浇草莓酱是一个道理。
甚至能让这位打心底里的感到恶心。
“你所谓的‘视野’,”言峰绮礼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冰冷的疏离,“到底是什么东西?”
弗朗切斯卡的右眼转向他,眨了眨。
“幻术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懂”的理所当然
“足以欺骗世界的幻术。我用那种幻术把自己的意识的一部分附着在黑泥上,这样黑泥接触到的东西,我就能‘看’到一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不是直接的视觉哦。是一种......呃......感知层面的东西。就像你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你身后,但你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离你多远——就那种感觉。啊嘞...顺带一提,那种足以欺骗世界的幻术,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施展呢~此前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把戏?”
很显然,她之前至少在她个人的自述中曾表明过她将Archer以某种方式带到了由欺骗世界构成的雪原中,此番倒不如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免责声明吧。
“所以,”切嗣的声音响起,“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被吞噬的人在哪里。”
“知道大概方向!”弗朗切斯卡立刻说,“真的知道!那种感知虽然模糊,但大致的方向感是有的!就像你能感觉到有人在左边还是右边一样!”
她说着,那仅剩的右眼突然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光芒在她眼眶中旋转、扩散,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散。
“那边。”她用下巴指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大概......呃......走一段时间,能碰到一群人。”
“一群人?”
“嗯哼~”弗朗切斯卡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上扬,“有那个金闪闪的家伙,有那个红衣服的弓兵,还有那两个被Saber保护着的小家伙~他们好像在一起呢~”
切嗣的眉头微微一动。
Saber。士郎。
他们在一起。
这个信息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安心,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个被他抛弃的养子,那个继承了他“正义的伙伴”理想的少年,现在正和Saber在一起。
而Saber——
那个被他用令咒强迫、亲手毁掉圣杯的从者。她会怎么对待士郎?她会对士郎说什么?她会告诉士郎,他的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切嗣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那里。
“还有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还有谁?”
弗朗切斯卡的右眼眨了眨。
“嗯......还有一个奇怪的家伙。穿着长袍,像个神棍一样。”她顿了顿,“不对,不是神棍。那个气息......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言峰绮礼的眼眸微微眯起。
穿长袍的。气息熟悉的。
贞德?
不,不对。贞德的气息不应该是“熟悉”的。他从没接触过那位圣女。
那会是谁?
“还有,”弗朗切斯卡继续说,“那个哭声。”
她顿住了。那仅剩的右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困惑。
“那个哭声的来源,也在那个方向。”她说,“而且......越来越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阵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不是哀嚎,不是**,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但那哭泣中又夹杂着别的东西——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声?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如同回声般的重叠?
所有人都停住了。
Rider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樱抱得更紧。她的感知全力运转,试图从那片虚无中捕捉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哭声,什么都没有。
切嗣的枪口依旧指着弗朗切斯卡,但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个方向。那个被弗朗切斯卡指出的方向,那个哭声传来的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在那里汇聚。
Saber,士郎,金闪闪的Archer,红色的弓兵,那个神秘的长袍存在,还有那个哭声的来源——
一切都在那个方向。
“带路。”
切嗣的声音响起,简短而有力。他的枪口依旧指着弗朗切斯卡,但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选择带路,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被打成一堆真正的碎片。
弗朗切斯卡的右眼眨了眨。
“带路是可以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但是你们得先帮我把胳膊装上。还有腿。不然我怎么带路?你们拎着我走,我怎么指方向?”
切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Rider。
Rider微微点头。她收起黄金剑,从樱身下抽出那块丝绸衬布,走到弗朗切斯卡那堆碎片旁边。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精准——锁链在她手中如同有生命般舞动,将那些散落的碎片一片片拾起,然后用丝绸布包裹起来,再用锁链固定成一个勉强能被称为“人形”的整体。
弗朗切斯卡的右眼亮了起来。
“谢谢~谢谢~”她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上扬,“还是这位姐姐好~比那两个臭男人强多了~”
Rider没有理她。她将那个包裹好的“人形”放在地上,然后退回到樱身边,重新将紫发少女抱入怀中。
弗朗切斯卡用仅剩的右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个姿态滑稽得令人不忍直视——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四肢完全不协调,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但她还是站稳了。
然后她抬起那只仅剩的右臂,指向那个方向。
“那边。”她说,“走那边。我带你们去找那些人。”
她顿了顿,那只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哦~那边可不太平。那个哭声的主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而且那个金闪闪的家伙脾气那么差,万一他看到你们先动手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切嗣说。
弗朗切斯卡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好嘛好嘛~那就走吧~”
她率先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那步伐踉跄得随时可能跌倒,但她就是能奇迹般地保持平衡,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更深沉的虚无前进。
切嗣紧随其后,右手依旧握着枪。
Rider抱着樱,跟在他侧后方。
言峰绮礼落在最后。他的目光在弗朗切斯卡那摇摇欲坠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那个哭声传来的方向。
那哭声依旧在持续。时远时近,时强时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的灵魂,在这片无尽的虚无中徘徊。
主啊。
他在心中默念。
您让我看到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那哭声,越来越近。
很显然,某个老父亲因为关心,稍微有点则乱。看来圣杯战争后的几年病老生活让其略微放松和让他下意识的忘记了,某个女人的话依旧只能信一半。
言峰崎礼内心愉悦到,毕竟观看卫宫切嗣的丑态也是不得不品的愉悦呀。
而在那个方向更深处,在那片灰蒙蒙的虚无中——
卫宫士郎突然停住了脚步。
“Saber。”他说,声音有些奇怪,“你听到了吗?”
Saber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什么?”
士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远,很轻,但确实存在。
而且——
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