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企业为争夺战时补贴名额,在长期拖欠薪贴的前提下,以解雇为要挟,将员工派往战场。
穷困潦倒之人接下同工不同酬的委托:装弹擦炮挖战壕,抢救殓尸筑掩体,填线维修铺铁道。
快递员敏捷地转运物资之余,兼职人肉排雷。提卡兹孩童随雇佣兵亲属征战,脖前挂满铭牌。
墙外旗鼓喧天,偶有法术溅落城中,传出爆响。一位居民推着两辆购物车,满载深色麻袋,止步警戒线前,即便临近城墙的住房被划入隔离与封闭区域,他仍要求守军放行,便于孩子回家。卡西米尔记者闻风赶来,询问孩子去向;居民憔悴地望着镜头,抚向购物筐中,「这一袋,和这一袋……」
理事诋毁劳动,议员煽风点火。拾荒的孩子被逼入帮派,因不肯行窃,被挑了手筋,挖了眼球,主动投案自首;兵荒驮乱,守军已为街头巷尾的冲突焦头烂额,只问其双亲何在?答曰:亡故。
延展晶臂作衣架,挂上数袋援助食品,堕天使步入动乱街区的深巷。
「我们出不去。」几名地痞欲要阻拦,却被隔阂以扩张的晶圈。
「我来找你们。」堕天使以感染者身份融入弱势群体,借「领袖」的资助为其交易生活所需,并探寻莫斯提马的踪迹;战时,难民由郊区迁徙城内,与贫民合流作贫困街区,或有无数情报交集——月明星稀,青年一无所获,热情的民众挽起他的袖口,邀其参与晚会。众人围坐篝火,促膝夜谈。
「氏族挑起纷争,联盟当即通过了《排卡兹戴尔法案》,对周边地区实施制裁:进出口管制,冻结或没收资产,资本管控,贸易禁区,旅行禁令,封锁空域……」一名萨卡兹撬起瓶盖,分享啤酒,「各个村镇地块,只接收非萨卡兹人员。我的朋友为表抗议拒绝留宿,被联军强制分配进移动医院、移动农牧平台、流动学校——恰逢武器禁运,城郊多座乡镇因缺乏补给、军需储备稍逊于氏族,尽遭屠戮。」
「医院受联盟指示销毁了体检报告,导致普通市民无法查询感染者危险等级、一致排外。」医师如是概述离职期间的见闻。冷风吹得一名学子打颤、自述苦衷:「帝国互相争逐学府排名,为提升国际化率持续扩招持有外国护照的学生。我们排除千难万险,举家离乡,现今只需前往莱塔尼亚的业务窗口办理手续,取得投资移民身份,我即可就读国际顶尖学府,凭一本护照抵过别人十二载寒窗苦读。怎料突发战事,联盟恐令帝国声望蒙尘,擅自截断对外交通,执意死战,害我与至亲离散。」
联盟教民众推动石磨、拨转齿轮,滚出压迫的轮回。一人轻吐烟圈,撇弃烟卷,将火星践灭。
「踏出此间者,非富即贵。信使志在四方,盟军舍命杀敌,奴仆与侍从争名逐利,而身怀绝技、只手遮天者,谁不图个青史留名?——因此,未曾奢求远大理想抱负的人,理所应当流离失所……不,我不明白,命途多舛就该落魄吗?胸无壮志就该逃难吗?『公平』,是能够属于『弱者』的词吗?」
「我们没钱上学,联盟也不提供义务教育,只要打工、结婚、生育,诞下无辜的孩子,好为他们提供廉价的奴隶。即便存在某种能拯救我们的事物,我们也无从知晓——时局动荡,您何必留心我们这些苦命人?又何苦去寻什么『莫斯提马』?」难民投去不解,只见堕天使阖目合掌、朝篝火祈祷。
——
「嘭!」烈火爆燃于荒地一隅。一批联军受命:乔装魔族痛击盟友、炸毁载具。联盟将诸般恶行栽赃嫁祸予提卡兹,诬陷其为恐怖主义,再于演讲中避重就轻、虚实结合地演义「历史」,煽动民众,挑拨对立,激起国仇家恨,最后名正言顺地宣布升级战争烈度、扩征战争税、提高税率、扩大征兵规模。
「卡兹戴尔永远是机会之地。昨日流荡荒野的天灾信使,忽就荣登大雅之堂,担任联军主帅,实现了自己的萨卡兹梦。其他组织做得到吗?这是联盟制度的优越性!」哥伦比亚代表如是宣扬口号。
人群密集而躁动,颤抖地抽,昏厥而中,悲戚着愁,扭曲的丑,愤恨地仇,咒骂的臭……直面坎坷者步向高墙,逃避对错者当街暴动——卡西米尔代表以抽签形式强制兵役。
决策,战略与风险评估,规划目标、范围、持续时间,资源调配,后勤保障,情报收集共享,接收与分析侦察报告……数量庞大的军队源源不断地集结、输向战场。新兵远超需求,库兰塔扶额垂首。
「单凭征兵,怕是难集如此众人……」坐镇指挥的「领袖」心力交瘁,欲言又止。
「还有数万名合同工、实习生、劳务派遣工,任您调遣,」迟暮的维多利亚代表请主帅侧耳,「倘若要求我们严格遵守《劳动合同法》,后勤队伍自会骤减——那寓意着失业人员和贱民重返街头,严重影响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安全,联盟将被迫加大治理成本,让战争的尘埃压垮民众的肩头。」
「领袖」闻之喟叹。为了胜利,这是「必要的代价」。
……
「联盟不会忘记你,」战事未逾三日,新增感染者甚众,委员会将其驱赶出城,随即发行「杀敌即可返城」政令,诱导其投身人员稠密的战场,「少问联盟能为你做什么,多问自己能为联盟做什么。没有联盟你们什么也不是!」其结果:城中无家可归者纷纷攻向守军,城外临阵倒戈者不可计数。
「我们联合!」的海报自深巷涌上街头。连轴转的工人、三班倒的职员,加入志愿者宣传团结。议员特此上报,议院宣布予以感染者优待,又派人乔装市民散布谣言:感染者强烈要求顶替劳工,独享战时补贴及优待。双方矛盾酝酿、发酵,升级为暴力冲突,理事迅速下场调和,嘱咐双方平等互助。
「我也去当感染者,感染者有饭吃!」志愿者怀恨在心,不再绕行任何手续,公事公办地延误了诸多事宜。心存芥蒂的群众被分化,团结的憧憬付诸一纸空谈,徒留「领袖」的宣传语在灯箱里轮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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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 10:45P.M. 天气/晴 右城-贫困街区
「配给口粮根本不够吃!」难民围着摊车大快朵颐。因存在食品安全隐患,违章占道经营的流动摊贩被联盟趁着战事全面取缔。摊主们铤而走险,结伴入巷,以实惠的价格和扎实的用料博得食客欢喜。
「想吃饱怎么不去饭店?」结束值班的守军善意询问,他们曾迫于绩效考核驱赶摊贩,所幸这片街区无人监管。活人无法抗拒被感官冲动的食欲,且任守军如何传播舍己为人的社会正能量,假期也轮不到自己……遂挑了一张圆桌,落座矮凳,「老板,一盘烤土豆!少刷油,多放辣!」
一名议员闻讯到场,被堕天使按住肩膀,自觉揭秘帝国对入侵卡兹戴尔的相关讨论:激进派提议迭代固有思路,从萨卡兹的语言、文字、信仰等方面入手,烧毁书籍、焚毁建筑,使之缺乏民族认同、丧失家国情怀、陷入历史虚无,文明难以延续,直至断代;保守派倾向于沿袭传统,以武力征服。
曾担忧被解雇、触发「反萨卡兹方程」、不敢侵犯联盟权威的萨卡兹难民,向「旧日支配者」对质:
关乎萨卡兹入城政策及舆论的传销诈骗;进城务工只需签字画押,出城返乡却要层层报备审批,期间不乏推诿扯皮、形式主义、虚与委蛇……割肾卖血、捐出双眼、献出心脏,同病相怜的感染者以此换取物资援助,更甚者要挟其亲属连带产生价值——即使大获全胜,胜利的果酿也轮不到他们吸吮。
「我们把源石铲进车、推上山,靠劳动创造价值,只为自己赢得尊重。」
「房东见我们做出了爆款,或增收房租、暗改水电,或把我们踢走自己干。」
「倘若我们不是萨卡兹,不是感染者,读得起书,受人雇用,可否减轻苦难?」
「浑水摸鳞的工友被解雇,却怨我吃苦耐劳,写下一本《我因为萨卡兹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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