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来的时候,陈耀最先感觉到的是水。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是事实上水这玩意跟男人的性格兼容性更大,水这玩意看见洞就总喜欢钻进去。
而除了嘴以外,这yd的水居然连耳朵和鼻孔都没有放过,基本上除了捡肥皂专用的那个口以外,陈耀几乎全身都被这水给洗涤了一番。
残留在鼻腔里,气管里,肺叶里,已经半干涸的水渍,每一次呼吸都像砂纸刮过喉咙内壁。
然后是光。
碎成千万片的,晃动的光,透过某种液体折射进来。
他半睁着眼,视野里全是模糊的绿光……
不对。
不是光透过水。
是他整个人被泡在某种浅绿色的溶液里。
陈耀想动,可身体不听使唤。
四肢像被人卸了螺丝又随便拧回去的机械零件,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错误的信号。
疼。
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麻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挨打后又躺了一天,第二天醒来后那种肌肉残留的疼。
然后,记忆也随之醒来。
……这么说也不对。
那记忆变成了一团玻璃渣。
酒后宿醉的痛苦又顺着追忆的念头灌入脑海。
他要回想,回想飞船即将坠入月球,与自己现在坠入水中之间缺少的部分。
她的脸,她的表情。
她在最后一刻——她按下那个按钮之前——她露出了什么表情?
……
…………
………………
想不起来了。
唯一有印象的只有……只有……破损的穿梭舱,大气层的火焰,仪表盘上所有红灯同时疯狂闪烁……
再然后——
“醒了?”正想着,声音从上方传来。
清脆的,带着点好奇的,像鸟叫。
陈耀的眼球艰难地转动。
一张脸倒悬着进入他的视野。
是个女孩子。
看起来十六七岁,蓝色短发,发梢翘得像被风吹乱的水面。
穿着某种防水布质地的衣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机油一样的痕迹。
眼睛很大,瞳仁是接近黑色的深蓝,那女孩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可爱。
非常可爱。
如果她不是倒吊在某个横梁上,像蝙蝠一样俯视着陈耀的话,这份‘正常’的可爱还能再多上几分。
“哎——他真的醒了!”蓝发女孩朝某个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从横梁上翻下来,落地时靴子踩在水渍里,发出“啪叽”一声。
而后,这“啪叽”瞬间变得吵闹。
随着女孩的呼喊声,更多脚步声密密麻麻的顺着远处传来。
不消片刻,便又围过来两个女孩。
一个是绿色头发的,扎着低马尾,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扳手状工具。
另一个是黑色短发的,个头最矮,背上背着一个几乎跟她人一样大的背包,背包侧面伸出来几根软管,不知道连到什么地方。
“……我。”陈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漏气的破风箱一样,陌生得可怕。“我在哪。”
“嗯?你在我们的工坊哦。”蓝发女孩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歪头看他,“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哦。我们把你捞出来的哦。”
“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一下,露出虎牙,“你的那个飞船很厉害诶!材料我们都没见过。拆起来好费劲。”
陈耀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
拆?
起来?
费劲?
他努力把视线从那蓝发小女孩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他乘坐的那个穿梭舱,此刻正被拆成几大块,散落在空地上。
外壳被撬开了,内壁的缓冲层被整片剥下来,裸露的线路和管道像被解剖的血管和肠子,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女孩子正围在旁边,正拿着某种切割工具,对着能源核心的接口处比划……
…………
………………
Rabid.9不在这里。
“那个……”陈耀的喉咙发紧,“跟我一起的……那个……”
“嗯?”蓝发女孩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个黑头发的吗?”
黑头发?
蓝发河童用双手在自己脑袋两侧比划了一下,“还有这个,长长的耳朵。是兔子吧?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兔子妖怪耶。”
黑发。
红眼。
兔耳。
那是Rabid.9。
“她在哪。”
蓝发河童回头看了看同伴。
绿发那个推了推护目镜,表情没什么波动地说:“那个我们拆不开。身体太硬了。刀子划不进去。先放在仓库了。”
拆不开。
刀子。
划不进去。
他的大脑花了三秒去处理这几个词的含义。
然后,某物碎裂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们,他妈的对她做了什么?!”久违的情绪涌入躯体,气血上涌,陈耀伸手想抓住她的衣领,质问她们那番话的含义。
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瞬间像是被抽走骨头般的无力袭来,膝盖便随之磕在水槽边缘,整个人摔在地上,那淡绿色溶液溅了一地。
蓝发河童往后退了半步,嫌弃的看着那摊液体。
“我们试了呀。”她说,语气和‘我们捞上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一模一样,“她的身体结构好奇怪的。皮肤看起来是软的,但刀子切不下去。我们换了三种刀片,连表皮都划不破。后来拿了切割金属用的那个——”
“所以我们就先拆你啦。”
蓝发女孩说得理所当然。
陈耀重新睁开眼。
“……什么?”
“你身上的衣服呀。”她指了指陈耀,“那个也是没见过的材料。我们脱下来了,在研究。”
陈耀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裸着的。
一丝不挂地泡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溶液的水槽里,被一群看起来像初中生/高中生的女孩子围观。
他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两秒。
“……操。”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你的词汇量好贫乏哦。”黑发矮个的那个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翻来覆去就是这个字。”
“你他妈——”
“又来了。”
陈耀深吸一口气。
不对。
现在不是在意裸体的时候。
他用力把自己从水槽里撑起来——手臂在发抖,肌肉完全不听话,但好歹是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