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在冷却塔顶端绽放，如同红莲。
璃绘抬头望去，隔着废墟与烟尘，只看到两道纠缠的光影在塔顶轰然炸开，随后只见漫天飞舞的粒子，在这模拟的夜空中缓缓消散。
系统公告冰冷地响起：
【彩P】被【御门帝明】击杀。
【御门帝明】被【彩P】击杀。
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
“不……不不不不不不——！！！”
乃依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他手中的巨弓脱手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他踉跄后退两步，樱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队伍面板上那两个灰暗下去的头像。
雷刚刚倒下。
现在，帝明也……
乃依的呼吸停滞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
忠犬御宅公激动的解说，观众席隐约的惊呼，战场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队长……”乃依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
然后，是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璃绘握紧了刀，静静看着乃依，织女星系统在她视野边缘闪烁，分析着对方状态的异常波动——神经连接强度以不正常的曲线攀升……
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
“呐，璃绘。”辉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不安，“那个乃依……感觉不太对劲……”
“退后，辉夜。”璃绘低声道，“离开中心区域，去开阔地带。”
“可是——”
“听话。”
璃绘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辉夜愣了一下，最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开始向废墟边缘挪动。
而乃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璃绘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甜美偶像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稚气的少年的脸。
“你……”乃依开口，声音嘶哑，“你斩断了雷的咒……”
璃绘没有回答。
“然后……队长也……”乃依的声音开始颤抖，“因为你……因为你们……”
他笑了。
然后，璃绘“看到”了——
——
一年前，还是个窝在家里，整天看着直播的普通初中生。
屏幕那头，那个ID叫“朝日”的主播，操作着角色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赢了！下一把！”
简单的几个字。
他打游戏时话不多，但每次赢下对局，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自己第一次觉得——原来“强大”可以这么简单，这么耀眼。
他给朝日的每场直播都打赏，金额不大，但从不间断。直到某天，朝日突然停播了。
账号灰暗了整整三个月。
再出现时，朝日私信了他，只有一句话：“组个队，打职业，来吗？”
记得自己当时手指颤抖着，回了一个“好”。
哥哥雷是后来加入的。
自己把计划书拍在雷面前时，雷只是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
就这么简单。
BlackonyX是自己取的名字。
“黑玛瑙”，坚硬，深邃，在光下会有不一样的光泽。偶像组合的形象是他一手设计的——帝明的狂气帝王，雷的寡言傲慢，还有他自己的……甜美伪娘。
他写了厚厚的设定集，包括每个人的口头禅、小动作、直播时的反应模板。雷那本《雷专用台词集》，是他熬夜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他知道哥哥不擅长说话，那就让哥哥只说该说的，剩下的，交给他来运营就好。
他喜欢看雷在镜头前背诵那些中二台词时，耳根微微发红的样子。
他喜欢看帝明在扮演“唯我独尊的队长”时，偶尔流露出的温和。
这是他的作品。
他的BlackonyX。
“土御门家”的人找上门时，他其实并不意外。
当BlackonyX在月读越来越火，当他们的流量开始触及某个阈值，总会有人想分一杯羹，或者……想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东西。
那个穿着和服、笑容得体的男人，将一份契约推到他们面前。
“咒”，他这样称呼那种力量。
一种古老的技术，能将三人的神经连接深度绑定，在月读中获得超越常人的同步率与力量增幅。
代价是，他们的一部分“自由”——具体来说，是他们未来在月读的所有商业活动、形象运营，都需要经过土御门家的“建议”。
帝明当时盯着那份契约，看了很久。
乃依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他那还在老家的妹妹，想他背负的东西，想他需要的力量。
雷只是看着自己，用眼神问：你觉得呢？
他笑了。
他拿起笔，第一个在契约上签了字。
自由？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个“咒”能将他们三个人更紧密地绑在一起。那是比任何合同、任何口头约定都更牢固的链接。从此以后，BlackonyX将真正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他的哥哥，他的队长，他存在的意义，将永远连接在一起。
——
同步中断——
“我啊，”乃依轻声说，自言自语，“最喜欢哥哥了。也最喜欢队长了。”
“他们给了我存在的意义。咒……是我们永不分离的证明，是我们BlackonyX一体的纽带。你斩断了它。”
“胜利……是我们荣耀的冠冕，是我们存在的证明。你的队友夺走了它。”
乃依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巨弓，双手握住弓臂两端，用力一扭——
咔嚓。
巨弓的金属结构发出哀嚎，中央的握柄处裂开，露出猩红的纹理。
暗紫色的光流，沿着弓身蔓延，最终在顶端汇聚，形成狰狞的鬼爪。
“你们……”乃依的声音开始变化，“夺走了我存在的理由。”
“那我也——”
他猛地抬头，双眼彻底化为燃烧的金色。
“——夺走你们存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