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了多久?几十秒、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
李云飞不知道从心脏移植到自己醒了究竟过去了多久,诺雅尚未冷却的体温似乎还昭示着些微希望,也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
他原本的心脏已经彻底报废,被小圣杯所吸收,化为漆黑的枯萎果实。
现在,他所能依靠的,唯有奇迹。
“喂,谪仙!能听到的话,就像上次那样,把燧枝从我身上分离出去!”
没有回应,但文史馆的权限却忽的开启,某段记录悄无声息地激活,送入李云飞的脑海之中。
浩如烟海的文字图卷在他眼中徐徐展开,李云飞快速扫了一眼,咬咬牙,在腹部集中魔力,以特定的频率冲击当初燧枝融入的位置。
腹部传出如洪钟般的震鸣,似有一圈圈无形波纹扩散,在疤痕表面覆盖上一层稀薄的水镜,李云飞想也不想,将手伸进这古怪的水面,摸到一根细长物件后迅速将手取出,漆黑的树枝被他自体内扯出。
“给我……燃起来!”
阻碍它燃烧的影子已经被始皇帝彻底消灭,只是一个念头,余火便在李云飞手中再度点亮。
青年死死地咬着牙,以同样的方式将其融入诺雅体内。
他不知道离开自己,那火种能持续多久,但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足够了。
虽是微小的火种,但只要一点点积攒起来,终有一刻会汇聚成璀璨的奇迹。
“拜托了,另一个我!”
颇为羞耻的台词脱口而出,食炁鬼人格再度显现,同时,足以复现记忆中所见一切的魔镜再度被唤醒。
“首先要复刻那个家伙的魔术——魂兮归来!”
李云飞没有思想键纹,这是纯粹的赌博,即使他真的只需要几句咏唱就能复刻楚宴的招魂仪式,到时候引过来的家伙也未必是什么善茬。
但他没有办法,即使才过去没多久,诺雅的死亡也已经是既定事实,没有灵魂,后续的一切行为都只是无根浮萍。
招魂仪式只要完成,必然能寻回死亡没多久的诺雅,再加上此前楚宴已经超度过一波亡灵,只要控制好魔术生效的范围,就能在缩短咏唱的同时取回失去的灵魂。
而且,就算不能连接思想盘,他也有能够代替的东西。
“文史馆……调用记录屈原,找到《招魂》!”
都是借力量,向谁借不是借!
阴冷的风息穿过他的灵魂,似有无数双幽暗的影子化作漆黑的手臂,扯住李云飞向下拖去,但只是一瞬,李云飞便察觉到握住的纤细手指微微跳动,心念一动,文史馆被再度封闭,无法干涉现实的亡灵只能化作阴风,将周围的空气搅得浑浊不堪。
尚在燃烧的燧枝将那缕薄弱的风息护住,青年眼中只窥见一抹静谧的粉樱,他伸手,轻轻将其摘下。
很冷,和花瓣一样,带着一缕清香,以及与风儿相融的轻盈。
原本他应该感到害羞,但此刻的李云飞早已抛弃多余情感,为了实现“奇迹”,他不能有片刻分心。
通过吞食诺雅的“炁”,将复杂的炼金技术用身体暂时铭刻。
“投影,开始。”
凭借魔镜与刻在身体上的魔术天赋,他曾制造过干将莫邪、伪·螺旋剑、徒具外形的魔枪,这些都是无法从现实中窥见,却又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武装,既然如此,“那个东西”应该也能复现才是。
“鉴定,创造理念;”
“想定,基本骨架;”
“复制,构成材质;”
“模仿,制作技术;”
到此为止,他需要复现的并非宝具,投影无法创造足以代替人体的血肉组织,若是他清楚人造心脏的构造,或许还能钻个空子,但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魔术师的模型。
随着咏唱完成,一颗镶嵌着形似琉璃,以刻满符文的晶石为外壳,形似心脏的物体出现在他手中。
虽然他只在动画中见过这东西,而且时间极短,但李云飞很清楚他想造什么。
伊莉雅的心脏,小圣杯的核心,只要连接魔术回路便能激活它。
但除了能制造小圣杯之外,它亦是人造人的心脏。
虽然手中只是徒具外形的空壳,无法作为心脏使用,但作为设计图而言,它相当精细。
李云飞伸出手,小右不知何时已经放倒了真正的小圣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挪动,将其送到李云飞手边。
心脏的构图在李云飞脑海中闪过,他深吸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道不起眼的流光,随后重归于暗。
青年将小圣杯双手捧起,将剩余的所有魔力压上,依靠从诺雅处获得的炼金技术,开始对小圣杯进行改造。
容器在他手中不断变化,时而卷起,时而化圆,那些复杂的铭刻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留下来,压缩、灌输,变为一颗颗细小的结晶;容器不安分的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损,释放出好不容易才回归的灵魂,但李云飞的手指稳得出奇,仿佛经验老到的主刀医师,将其稳稳压住,不容分毫瑕疵。
以掠夺为第一目的的食炁鬼竟变成了救死扶伤的医生,哪怕是僵尸之祖亲自莅临指导,恐怕也会惊到骨质疏松。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曾经的容器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而是如蓝图刻画的那样,融化后重铸为一颗小小的、脆弱的心脏,李云飞将它小心捧起,生怕旁边刮起一道阴风,将这颗不起眼的小小果实吹到遥远的天边。
爱因兹贝伦数百年的技术积累,原本还需五十年才能完成的成果,被提前看过答案的李云飞握在手中。
看着如新生胎儿般脆弱的圣杯核心,李云飞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诺雅的心口,等待二者的魔术回路完全相连。
粗浅的治疗效果说不上好,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了,制造这颗粗糙的心脏令他心力枯竭,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完成这微末的奇迹。
“麻烦死了……”脱力后的李云飞躺倒在地,死死攥着染血的小手,想要让诺雅冰冷的躯体稍微温暖一些。
青年只觉得等待的过程分外漫长,漫长到他甚至产生了幻听,扭曲的语调由远及近,在他耳边呢喃,却始终听不清内容。
只有一个字格外清晰。
“杀……你要……杀死谁?”
李云飞猛地坐起,手中仍是一片冰冷,连带着他的心也沉到谷底。
青年俯下身,感受着对方胸口是否还有温度。
但还未等他听到些什么,晦暗的赤色双瞳便再度点亮。
奇迹已然实现,只是不知代价能否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