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河面上的雾比昨天更浓。
岚站在河边开阔地的中央，铁管握在手里，尖端朝下。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袖——外套昨晚洗了，还没干，这件是之前在废墟里翻到的，袖口磨出了线头，但还能穿。
迪路兽蹲在他左边五步远的地方。白色的皮毛在雾气中有些朦胧，尾巴上的神圣尾戒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她的耳朵竖着，目光锁在岚身上。
黑迪路兽蹲在他右边五步远的地方。黑色的皮毛几乎完全融进雾气的阴影里，只有眼睛的微光和尾巴偶尔的晃动暴露了她的位置。她的身体压得很低，爪子探出来，扣进泥土里。
“规则。”岚把铁管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身前，“你们俩同时进攻。碰到我的身体就算赢。我不限手段。”
迪路兽的尾巴僵了一下。
黑迪路兽的耳朵往前转了转。
“不限手段？”黑迪路兽的声音带着一点兴趣。
“不限。”岚把铁管换到右手，“你们可以用爪子，可以用尾巴，可以用任何你们想用的方式。我不会受伤。”
迪路兽看了黑迪路兽一眼。
黑迪路兽看了迪路兽一眼。
两只数码兽同时动了。
迪路兽从左侧弹射而出，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速度快，但路线不是直线——折线变向，左，右，左，每一次变向都让她的位置更难判断。
黑迪路兽从右侧切入，没有走折线，而是直线冲刺。她的爆发力比迪路兽强，直线速度更快，但路线容易被预判。
岚没退。
铁管挥出去，不是砍，是推——用管身推向迪路兽的进攻路线，逼她变向。迪路兽在空中拧身避开铁管，爪尖探向岚的肩膀。
岚侧身，铁管回收，管尾扫向黑迪路兽的爪子。黑迪路兽收爪，身体下压，从铁管下方钻过去，爪尖探向岚的膝盖。
岚后撤一步，铁管竖起来，挡在膝盖前。黑迪路兽的爪子抓在铁管上，发出一声脆响。
迪路兽从左侧再次切入，爪尖探向岚的后背。
岚转身，铁管横在身后，挡住迪路兽的爪子。铁管和爪尖撞击，溅出一串火星。
两只数码兽退回去。
第一回合，岚挡住了。
迪路兽蹲在左侧的石头上，喘着气。白色的毛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身上。
黑迪路兽蹲在右侧的树干上，尾巴甩了一下。黑色的毛也在滴水。
岚站在中间，铁管横在身前，呼吸很稳。
“你们俩的问题还是老毛病。”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个打完另一个才上，不是在同时进攻。”
迪路兽的耳朵压了压。
黑迪路兽的尾巴停了。
“再来。”
第二次。
迪路兽没动。
黑迪路兽也没动。
岚看着她们。
两只数码兽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动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迪路兽没有走折线，而是直线冲刺。黑迪路兽也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
迪路兽从正面冲过来，速度快到白色的身影几乎变成了一道光。她的爪尖探向岚的胸口。
岚铁管横挡，挡住迪路兽的爪子。
黑迪路兽从侧面切入。她绕的那个弧线让她出现在了岚的右侧后方——视野盲区。爪尖探向岚的后腰。
岚没回头。
铁管回收，管尾从腋下向后刺出，精准地顶在黑迪路兽的爪心。
黑迪路兽的进攻被架住。
迪路兽趁岚的注意力被黑迪路兽拉走，变向，从铁管下方钻过去，爪尖探向岚的小腿。
岚后撤一步，避开迪路兽的爪子，铁管从腋下抽回，横扫，逼退黑迪路兽。
两只数码兽退回去。
第二回合，岚还是挡住了。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没之前那么稳了。
迪路兽蹲在石头上，喘着气，但眼睛是亮的。
黑迪路兽蹲在树干上，尾巴甩了一下，嘴角勾了一下。
岚把铁管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的手指——刚才那一挡，迪路兽的爪子震得他虎口发麻。
“再来。”
第三次。
迪路兽和黑迪路兽没有对视。
她们同时动了。
迪路兽从正面冲刺，折线变向——左，右，左，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她的爪尖探向岚的面门。
岚铁管上挑，挡开迪路兽的爪子。
黑迪路兽从右侧切入，但她没有直接进攻。她冲到岚的右侧，然后急停，转身，绕到岚的背后。
迪路兽看见黑迪路兽的位置，变了战术。她不再正面进攻，而是向左侧拉扯，把岚的注意力往左带。
岚被迫转身，面朝迪路兽，背朝黑迪路兽。
黑迪路兽从背后扑上来。
岚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流变化。铁管从肩上向后刺出，管尖顶向黑迪路兽的胸口。
黑迪路兽没有收。
她侧身，让铁管从她身侧滑过，爪尖探向岚的后颈。
岚低头，避开黑迪路兽的爪子，铁管回收，管身横在后背，挡住黑迪路兽的第二击。
迪路兽从正面回来了。
她没给岚喘息的机会。爪尖探向岚的腹部。
岚铁管下压，挡住迪路兽的爪子。
两只数码兽同时发力——迪路兽从正面压，黑迪路兽从背后压。岚被夹在中间，铁管横在身前挡住迪路兽，后背顶着黑迪路兽的爪子。
僵持了三秒。
岚收了铁管。
“停。”
迪路兽收爪，退后。
黑迪路兽收爪，退后。
岚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然后把铁管插进泥地里。
“可以了。”
迪路兽的尾巴竖了起来。
黑迪路兽的耳朵往前转了转。
“你们俩刚才的配合是对的。”岚看着她们，“一个拉扯，一个偷袭。同时进攻，不是要你们俩同时打到同一个点，是要让对手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威胁。”
迪路兽蹲下来，尾巴搭在地上。
黑迪路兽趴在树干上，下巴搁在爪子上。
岚走到火堆旁，蹲下来，拨了拨昨晚剩下的炭火。火星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没动。
“明天出发。”他说，“去比特湖。”
傍晚。
岚坐在河边，手里攥着鱼竿。水面很静，浮漂一动不动。
迪路兽趴在他左边的石头上，身体蜷成一个白色的圆。尾巴从石头边缘垂下来，尾尖偶尔扫一下水面。她的眼睛半闭着，耳朵却一直在转。
黑迪路兽蹲在他右边更高的那块石头上，四肢收拢，身体伏低。她的眼睛也半闭着，尾巴搭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鱼上钩了。岚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鱼甩着尾巴被拉出水面。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扔进身边的木桶里。木桶里已经有三条了。
迪路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黑迪路兽的尾巴尖拍了一下石头。
“够吃吗？”黑迪路兽问。
“明天早上再抓两条。”岚把鱼钩重新穿上果肉，甩进水里，“够了。”
黑迪路兽没再说话。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河面上倒映着那片红，像是水里也着了火。
岚看着那片红色，没说话。
迪路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迪路兽问。
岚沉默了两秒。
“比特湖。”他说，“系统给的线索只有三个字。到了那儿之后，怎么找碎片，不知道。”
黑迪路兽的耳朵往前转了转。
“到了再说。”黑迪路兽说。
岚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嗯。”
夜里，火堆烧得很旺。
岚把鱼收拾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鱼皮在火焰的舔舯下慢慢卷起来，渗出油脂，滴进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迪路兽蹲在火堆左边，眼睛盯着鱼。
黑迪路兽蹲在火堆右边，眼睛也盯着鱼。
岚把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迪路兽。迪路兽接过去，用爪子按住，低头吃。
第二条烤好，递给黑迪路兽。黑迪路兽叼过去，退到阴影里吃。
第三条岚自己吃。鱼肉很嫩，没有盐，但有股淡淡的甜味。他吃得很慢，把骨头一根一根吐出来，扔进火里。
吃完，岚把铁管放在身侧，靠着树干坐着。
迪路兽走过来，趴在他左边，身体贴着他的腿。尾巴搭在他手背上。
黑迪路兽走过来，蹲在他右边，背靠着树干，身体离他的肩膀不到一拳的距离。
火光照在三张脸上。
岚闭上眼睛。
“明天。”他说，“碎片的事，到了再说。”
迪路兽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黑迪路兽没说话，但她的身体往岚的方向蹭了半寸。
火堆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岚把木桶里的鱼全部收拾干净，烤了，分成三份吃掉。然后把火堆埋了，把铁管别在腰间，把外套穿上。
迪路兽站在他左边，尾巴竖着。
黑迪路兽站在他右边，耳朵竖着。
岚看了看东北方向。
“走吧。”
三个人走进森林里。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又很快被树影吞没。
比特湖还在前面。
第二枚碎片，也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