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辰那日后,江临渊对那柄“未央”剑确实珍若性命,几乎是剑不离身。连夜间打坐调息,也要将剑横置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那块冰凉的凝霜玉,或是那枚玄色剑穗垂落的位置。
他对沈清玄的态度,也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乖巧”,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步步紧逼,眼神里那种令人心悸的审视感也淡去了不少。他依旧会跟在沈清玄身后,但距离拉远了些;依旧会侍奉起居,但动作更显恭敬。
沈清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以为那份偏执的掌控欲终于被生辰礼物安抚了下去。脑海中那30%的黑化值虽然没有下降,但至少没有再攀升的迹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甚至开始重新规划如何推进那遥遥无期的“培养正道魁首”任务,盘算着是否该带江临渊下山历练,多见见世面,或许能开阔其心胸。
然而,这份虚假的平静,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被骤然打破。
那夜,沈清玄正在静室打坐,忽觉心神不宁,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几乎是同时,整个青云宗上空,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钟长鸣!
“敌袭——!”
“魔修!是魔修攻山了!”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裂声由远及近,迅速蔓延开来。浓郁的血腥气与污浊的魔气混杂在一起,顺着山风灌入静室,令人作呕。
沈清玄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剧情……原著中确实有魔教围攻青云宗这一段,但那应该是在江临渊筑基后期,剧情中段才发生的事件!为何会提前这么多?
难道又是因为他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
不及细想,静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江临渊持剑闯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玄色衣袍在疾行中微微拂动。“师尊!”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清玄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语气却竭力维持着镇定,“魔修突袭,人数众多,我们需尽快撤离揽月峰!”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源于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撤离?”沈清玄蹙眉,试图挣开他的手,“临渊,宗门危难,我等岂能临阵脱逃?为师需去主峰支援!”他记得原著中,这场战役青云宗虽然损失惨重,但最终守住了。他作为一峰之主,若此时逃离,日后如何在宗门立足?更何况,他的任务目标还在这里。
“不行!”江临渊断然拒绝,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与狠厉,“外面太危险!弟子绝不能让他们伤到师尊分毫!”他语气中的偏执再次显露无疑。
就在这时,数道裹挟着浓重魔气的身影已然冲破揽月峰的防护阵法,狞笑着朝静室方向扑来!为首一人,赫然有着元婴初期的修为!
“沈清玄!纳命来!”那魔修头目显然认得原主,手中一柄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啸音,直劈而下!
“师尊小心!”江临渊想也不想,将沈清玄猛地往身后一拉,自己则挥动“未央”迎了上去!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江临渊以金丹期的修为硬接元婴一击,身形剧震,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但他半步未退,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前方的魔修。
“临渊!”沈清玄心头一紧,立刻掐诀,清冽的灵力化作数道冰棱,疾射向那魔修头目,试图为徒弟分担压力。
然而,更多的魔修涌了上来,其中不乏金丹好手。沈清玄虽修为高于他们,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护着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的江临渊,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混战中,一名金丹后期的魔修觑准空档,一柄淬毒的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沈清玄后心!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沈清玄正应对前方敌人,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师尊——!”
江临渊的嘶吼声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响起!
下一刻,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以江临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金丹期的灵力波动,而是……元婴期!而且绝非初入元婴那般简单,其凝实厚重之处,甚至隐隐压过了那名魔修头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扑向沈清玄的魔修,连同他手中的毒刃,在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之下,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
江临渊周身灵气暴涨,原本清冽的灵力之中,竟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却霸道无匹的暗**息。他眸底深处,一点猩红急速蔓延,几乎要占据整个瞳孔。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袍袖——
“噗!”
那名金丹后期的魔修,连同他手中的毒刃,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形神俱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幸存的几名魔修骇然失色,连正在与魔修头目缠斗的沈清玄,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瞬间秒杀金丹、气息已然攀升至元婴期的徒弟。
少年持剑而立,玄衣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未曾完全收敛的、令人胆寒的强大气息。那张昳丽的面容上,再无平日的半分温顺或阴郁,只剩下一种睥睨冰冷的杀意,眼底残留的血色让他看起来如同降世的修罗。
元……元婴期?
沈清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按照原著,江临渊此刻应该刚刚稳固金丹初期修为不久!就算他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一个大境界,直达元婴!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原著的轨迹,脱离了他所知的任何可能!
救赎任务……将江临渊培养成正道魁首……
一个早已拥有元婴期修为,手段狠厉,灵力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明邪异气息的“主角”,真的还能被引向“正道”吗?
沈清玄望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他的任务,从一开始,或许就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而此刻,江临渊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沈清玄震惊而茫然的目光。他眼底的血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双幽深的眸子,只是那眸底深处,不再有任何掩饰,清晰地映照出沈清玄苍白失措的脸。
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师尊,弟子说过,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