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罗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在一天内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前一天,他还是被家人卖出去的奴隶。
这一天,他入教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新圣约教跟真理之焰没什么区别时,他在上面看到了‘四美德’。
自那时起,奈罗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跟随着珞珈离开,他以‘圣子教士’的身份,紧跟在他身边。
奈罗问:“圣子,我们要去哪里?”
珞珈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指着前面,看着前方。
“往南走。”
南边是真理之焰的地盘,真理之焰的圣城麦隆就在南方,距离这里只隔着三座城市。
不远,但也不近。
“圣子,南方很大,你准备去南方哪里?”
“往南走就行。”
往南走……就行?
奈罗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用了一整个晚上去思考这句话,但还是没思考出什么内容。
虽然不理解,但他决定遵从。
圣子要往南走,这肯定是有圣子的含义。
有了方向后,两人再度踏上旅途。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一片荒凉的村庄。
这村庄跟奈罗原本的家很相似,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活力。
“奈罗。”
这一天晚上,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夜空上的星星。
“你认为,神会在哪里?”
奈罗虽然不识字,没多少文化,但他的家乡本来就在真理之焰地盘里,自然听过关于真理之焰的宗教内容。
无论是餐前祈祷,还是每年对真理之主的悼词,他都能背诵下来。
所以,在关于宗教知识方面,奈罗比较了解真理之焰的内容。
在听到洛迦的话后,奈罗的答案脱口而出。
“就在天上。”
说完,奈罗突然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又说出另外一个答案。
“在星星上面。”
“星星吗?”
珞珈的目光落在了夜空上最明亮的一颗星。
他想起玛利亚的话。
既然是太阳,那应该就是最明亮的那颗星才对。
突然,他又想起玛利亚对自己说出的话。
‘帝国子民对他的信仰,才是那位太阳变得越发强大的源头。’
那时候,他没有去认真思考,因为自己就在玛利亚身边,他认为只要有玛利亚,她就能让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
但现在,他离开了玛利亚,而思维也得到了无限的放空。
放空的思维,让他的思维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子民的信仰……
“奈罗。”他又问道。
“在!”奈罗立正站姿。
“我在想,最重要的,或许不是神明在哪里,而是人在哪里。”
奈罗眨动着茫然的大眼睛。
不愧是圣子,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深奥。
“抱歉圣子,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珞珈没有立即回答他,他也在思考。
片刻后,像是在回答自己的疑问,他凝望着天空,说道。
奈罗听得满头大汗。
这压力那叫一个巨大啊,身为圣子,居然在质疑神的存在,这中大不敬的事,真的能说出口吗?
更要命的是,他全程听着。
虽然他还不清楚新圣约教是个什么教,但宗教是以神为尊,神明之下,都是仆从,哪有质疑神明的宗教。
还是说,圣子所在的新圣约教,就是这样?
不愧是圣子!待着的宗教都是这么与众不同。
奈罗的忠诚度又提高了几分。
看来,愚笨的自己,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圣子的每一句话。
不久后,他们又开始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座被真理之焰直接管辖的城市。
这座城市被严格的等级制度统治,底层人民被迫无偿劳动,稍有反抗就会被投入监狱或送上火刑架。
他们二人入城后,立马受到无数人关注,因为珞珈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三米高的巨人,往那一站,就能遮挡住太阳。
行走在路上,他们看到了一处喧闹,靠近一看,那居然是几个壮汉把一个孩子给摁在桌台上,那孩子手上的面包掉落在地上,很显然,这是个小偷。
然而,惩罚一个小偷,多半是打几鞭就完事了。
至少在奈罗的认知中,偷一块面包,不至于闹得很大。
下一刻,一刀落下,那孩子的手直接被人用大砍刀给砍断,整条街道都传着这孩子的痛哭哀嚎。
砍刀男人捡起地上的断臂,向着围观群众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净化,这孩子已经被异端俯视,所以断其一臂,以视净化!”
群众欢呼鼓掌,他们丝毫不认为这是一件什么残忍的事。
“为什么!”
奈罗十分愤怒地问珞珈。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饿了!”
“因为权力。”
珞珈看着砍下孩子手臂的人,那人身上纹着一团火焰,那是真理之焰的标记。
他看着孩子的颤栗,看着挥起砍刀的男人,看着前来围观的群众,珞珈陷入了思考。
“或许,当权力不受约束,当信仰变成压迫的工具,它就会吃掉弱者。”
“为……为什么?”
奈罗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明明在残害他人,却是在说净化。”
珞珈没有回答,他也在思考。
等他们离开人群,珞珈的思维越发发散。
权力、杀人、对、错、正义、暴行……
他又一次想起玛利亚对他的教导。
“洛迦,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打着正义旗号的暴行。”
那时候,他懵懂无知。
“我要怎么分辨?”
“看谁受苦,谁受益。”
珞珈略有所思地点着头,但没有去深入思考。
现在出来后,他越发感觉,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高。
当天晚上,珞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他在上面写着。
“如果神允许一个孩子因为饥饿而被砍掉手,那这个神不值得崇拜,如果教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那这个教会是罪犯的保护伞。”
他写完这些内容后,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回过头看向挪兹卡德方向。
现在,他开始明白玛利亚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