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铳枪的枪柄。
“撤。”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个音节的重量。
“信息够了，炎王龙随时可能回来。”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需要的数据已经足够写出初步报告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副沉睡在岩浆微光中的巨大骨架。
肋骨的弧线从脚下的地面升起，跨越整个视野，消失在对面被黑暗吞没的穹顶深处。
每一根都比最粗壮的古木还要宏伟。
脊椎沿着涌出带的曲线蜿蜒远去，两端没入矿化岩层之中，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还有多少埋在更深的地方。
四百米。
成长期。
蛇。
.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了新的空白页。
提起笔。
顿了两秒。
然后写下了第一行字。
「紧急·机密——古龙观测所东部分站致本部」
「始源山脉东麓地下溶洞深层区域发现疑似超大型未知古龙种遗骸。」
「保守估计全长四百米以上，死亡时仍处于成长期。」
「骨骼残留能量极为可观，疑似为该区域长期生态异常的根本原因。」
「遗骸附近确认存在炎妃龙个体一只，处于妊娠期，疑似胎生。」
「炎王龙个体一只，未直接目视，但多项间接证据确认其存在。」
「建议立即将该区域提升为一级观测禁区，禁止一切非授权人员进入。」
三人原路返回。
攀爬。
穿过通道。
经过那块斜插在地面上的崩落石板。
凯瑟琳在石板附近停了两秒。
她想起了伊珂报告中提到的那条蛇。
赤红色鳞甲。
一米六到一米七。
蛇形躯干，四肢，头部双角。
以及——翼状骨板。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渡鸦最初发现的四趾爪痕上。
如果那条蛇——
如果它不是炎戈龙的变异体，也不是未知的蛇龙种——
凯瑟琳甩了甩头。
不。
不可能。
那东西少说死了几百年了。
那种东西的幼体？
在这里？
「哈哈...完全不可能嘛。」
她压下了那个念头，跟上了前方两名猎人的步伐。
走出溶洞口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入了始源山脉的西侧山脊之后。
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暗橘色。
凯瑟琳站在洞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通向地下的黑暗入口。
风从溶洞深处涌出来，带着矿物和高温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了数百年的呼吸。
.
.
始源山脉东麓。
古代树森林地区。
一条三米二四的藏青色蛇形生物正趴在一颗蛋旁边，面临一个严肃的技术性难题。
「这蛋怎么吃？」
蛋太大了。
壳面是暗绿色的，带有不规则的深色斑纹，表面的质感介于陶器和皮革之间，粗糙但有韧性。
从色泽和斑纹来推断，大概率是某种飞龙种或鸟龙种的蛋。
直径将近一米。
他嘴巴的最大张开幅度没有这么大，根本不能把这个如此庞大的蛋直接吞掉。
不能整个吞。
那就只能——
敲开？
他用尾巴把蛋拨回了树洞前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面上，然后抬起上半身，前爪扣住蛋壳的顶部。
钩爪的尖端抵在壳面上，用力一划。
嘎吱——
一道白色的裂纹出现在暗绿色的蛋壳表面。
有效。
虽然这颗蛋的壳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
毕竟体积在这里，估计是某种大型怪物的蛋，钙质层的厚度和密度都远超普通鸡蛋。
但他蜕皮两次之后的钩爪硬度更胜一筹。
他沿着裂纹继续划开，像拆一个巨大的奇趣蛋。
壳体在连续几道裂纹的交汇处终于崩开了一块。
蛋液从缺口中涌了出来。
浓稠的，金黄色的，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蛋白质气息的液体沿着蛋壳的弧面缓缓淌下来，在落叶上形成了一小滩金黄色的水洼。
姜颜把嘴凑了上去。
吸溜。
「卧槽。」
这个味道。
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蜥蜴是方便面，熔岩兽是烤牛肉干，草食龙是五花肉的话——
这颗蛋就是布丁。
浓郁的、温热的、带有一种极其醇厚的脂质香气的布丁。
蛋液的主体成分是未分化的胚胎营养液和大量的卵黄蛋白。
纯粹的，高密度的，几乎不需要消化就能直接吸收的能量。
热核在接收到这波营养输入的瞬间就开始高速运转。
转化效率高得离谱。
比消化草食龙的肌肉快了不止三倍。
「这TM才是正确的饮食方式啊！」
「为什么我之前要辛辛苦苦地蹲厕所伏击熔岩兽？为什么要冒着被烫伤的风险绞杀猎物？为什么要在黑漆漆的溶洞里啃矿物味的肉干？」
「直接吃蛋不就完了吗！」
「高蛋白高脂肪零战斗风险！」
「甚至还有外卖配送服务！」
当然，吐槽归吐槽，蛋这种东西不可能成为他的长期主食。
原因很简单。
蛋的来源不稳定。
他不可能指望每天都有一只骚鸟跑到他家门口来埋蛋。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也不知道附近有哪些怪物的巢穴里有蛋可以偷。
就算知道了，以他目前三米出头的体型，敢去偷蛋的巢穴也极其有限。
什么火龙巢啊、角龙巢啊、雷狼龙巢啊，这些地方他还没靠近就会被巢主像路边。
但不妨碍他享受这一颗。
蛋壳的碎片被他一并啃进了肚子里。
钙质壳片对他的消化系统来说不构成任何负担，反而是极好的矿物质补充。
整个进食过程不到两分钟。
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饱腹感。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3.24→3.29。
五厘米。
一颗蛋涨五厘米。
性价比爆炸。
「骚鸟！你是好人！下次还来！欢迎常驻！」
「本蛇王龙在此正式授予你始源山脉东麓地区『最佳外卖配送员』的光荣称号！」
「享有在我领地范围内自由活动的特权！仅限送蛋期间！」
姜颜满意地舔了舔嘴角，品味着蛋液的残留风味。
「嗯，以后有加餐了。」
还是几乎没什么风险的加餐。
总不可能蛋的主人跟踪了骚鸟好几天，然后找到了蛋的位置。
还从这个天然的树洞中找到了有环境保护色的我——一条这么小的蛇。
并且一眼认定我就是吃了蛋的罪魁祸首。
不去找骚鸟的麻烦，转头盯上我吧？
「哈哈...完全不可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