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黑暗在这一刻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活”。那些浓稠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从穹顶剥离,如同某种沉睡已久的生物终于睁开了眼。
它们从高处倾泻而下,沿着石柱表面的纹路急速流淌,汇聚成一道道漆黑的水流,在大殿的地面上蜿蜒、交错、攀爬。
林尘站在那黑暗的中央。
那身骑士装甲再次着装在他的身上,九条湛蓝色的能量狐尾在他身后舒展开来,尾尖处的光芒刺破四周的昏暗,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暗逼退了三尺。
三尺之外,黑暗翻涌如沸,三尺之内,只有他腰间驱动器恒定的脉动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能量卡盒上。
那只机械九尾狐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他的肩头,九条微型尾巴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身体微微弓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警告般的嗡鸣。
它那双橙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缝。
“呵。”
那声轻笑从黑暗中传来,沙哑,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终于要开始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深处的黑暗骤然炸裂!
无数道漆黑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它们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像是被揉皱的纸人,又像是被拉长的影子。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的、暗红色的光点。
它们朝着林尘涌来,如同潮水,如同蝗群,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终于找到出口的怨念。
林尘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肩头那只九尾狐。
“去。”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那只九尾狐从他肩头跃起,九条尾巴在空中同时展开,每一根尾尖都凝聚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九种颜色,九种命途的气息,在大殿的穹顶下同时绽放。
轰!!
九道光柱从光球中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那些漆黑的身影在光柱触及的瞬间便开始消融,不是燃烧,不是碎裂,而是像冰块遇火般从外向内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们就是空壳。
是被塞满了绝望的空壳。
林尘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消融的身影,落在大殿最深处。
那里,那道身影依旧站在黑暗中,黑袍的边缘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还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倒映着那九道光柱的光芒,左蓝右红,与他自己的如出一辙。
“你就打算用这种货色来试探我?”
林尘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你真的只有这种程度,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沙哑,还有一丝炽热的兴奋。
“试探?不不不。”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那道光,到底能照亮多大的地方。”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正在消融的身影同时停住了。它们不再向前冲,不再试图靠近林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窝里那暗红色的光点明灭不定,像无数只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不是撤退,而是以一种近乎仪仗队般的整齐步伐,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它们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黑暗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殿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九道光柱还在穹顶下缓缓旋转,将石柱上那些古老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
林尘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能量卡盒上,指尖能感觉到卡槽里那三张正在充能的卡牌微微发烫。那是它们蓄势待发的信号,是它们在告诉他:随时可以。
那只九尾狐已经回到了他肩头,九条尾巴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它能感觉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和之前那些空壳完全不同。
“你知道吗?”
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沙哑的、疲惫的,而是变得清亮了起来。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被拭去,露出了下面本来的面目。
那声音太熟悉了。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在无数次的轮回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黑暗开始向两侧退去,像幕布被缓缓拉开。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还没有经历过这些、还怀抱着希望、还在相信着什么的自己......”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袍依旧,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疲惫,不再是麻木,不再是那种被碾碎无数次之后的空洞。而是......林尘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近乎疯狂的......亢奋?
“我会怎么做?”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杀了他?”
他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眼眸中的光芒变得诡异而炽烈。
“取代他?”
他向前迈出一步,鞋底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骨骼碎裂般的声响。
“还是——”
他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大殿的黑暗。
“让他成为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的黑暗骤然凝聚!
那是一条腰带。
不,不是腰带。那是一条由纯粹黑暗编织而成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锁链。
它缠绕在他的腰间,每一节锁链都由无数细小的、正在挣扎的虚影构成。那些虚影在锁链中蠕动、扭曲、无声地尖叫,像被琥珀封存的虫豸,永远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锁链的中央,一枚漆黑的、表面布满裂纹的核心正在缓缓转动。那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如同岩浆,如同血液,如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即将喷涌而出的......恶意。
“这是......”
林尘的瞳孔猛然收缩。
“很眼熟吧?”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锁链,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欲望驱动器。和你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漆黑的、布满裂纹的核心。
“只是被绝望浸透了而已。”
“用我们更熟悉的叫法是暗黑版本。”
他抬起头,看向林尘。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期待。
“来,让我看看!!”
他一字一句。
“你的希望,能在我这片绝望里,撑多久。”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猛地拍在腰间那枚核心上!
咔嚓!
那枚锁链交织正中心的核心应声碎裂!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那些光不是温暖的,不是明亮的,而是粘稠的、沉重的、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它们缠绕上他的身体,沿着他的手臂、躯干、双腿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肌理。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HENS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