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睁开眼的时候，脚下是灰色的石砖。
没有蓝燃。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收回目光。
他站在一座要塞的中央广场上。环形城墙，三层防线，依山而建。城墙上有弩炮和滚油槽，但明显很久没用过了——弩炮的弦松了，油槽里结着厚厚的灰。城墙外面是一片灰黄色的荒野，远处有山，山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多人在他周围出现。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背着包的、空着手的、蹲在地上呕吐的、跪在地上哭的。
手环震了。光幕弹出：
【欢迎来到副本：弃护要塞。】
【场地规模：100名适配者+ 500名要塞守军+ 2000名平民。】
【通关条件：存活24小时，或击杀最终灾厄。】
【规则：无援军，无撤退。】
【初始元素魔法已分配——】
广场上乱成一团。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蹲在地上研究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他低头看指尖——火星在跳。火系。
他把拳头攥上。火星灭了。
要塞很大。三层城墙，外墙上全是裂缝。五百守军，两千百姓。守军住在兵营里，百姓挤在南边的棚户区。
苍烬没有去广场上参加那些人的“作战会议”。他先去了守军的兵工厂。铁匠老头在打铁，门口堆着废武器。苍烬翻了二十分钟，挑了六把步兵刀——刀身宽、背厚，比猎刀耐用。又挑了四根铁矛，两根备用，两根主用。又找到几个空油罐，里面还有残油。最后在墙角翻出一卷铁丝和一把钳子。
铁匠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拿这么多？”
“嗯。”苍烬把三把步兵刀别在腰后，两根铁矛捆在一起背在背上。他把猎刀从腰后抽出来，试了试刃口。还是这把趁手。步兵刀是备用的。
他花了二十分钟走完了三层城墙。最外层裂缝最多，有些地方能塞进拳头。中层走道窄。内层围着广场，墙上有修补痕迹。他站在内层城墙上往下看，棚户区边上堆着几十个油桶，旁边是灶台和柴火堆。
又花了十五分钟，在城墙下面选了一段裂缝最多、位置最窄的通道，来回走了三遍。哪里设绊索，哪里堆易燃物，哪里当撤退路线——全过了一遍。
离第一波还有一小时。够了。
苍烬把武器搬到城墙上。六把步兵刀按顺序插在垛口上，四根铁矛靠在墙边。然后开始设陷阱。
他用铁丝在城墙走道上绷了三道绊索——高度到腐蚀兽的腿关节，用钳子拧紧。又在绊索后面堆了五捆柴火和两桶照明油，用油罐里的残油浇了一遍。
试了一下点火。火星跳出去，“轰”的一下火蹿起来半米高。关掉。够用。火系耗体力，他试了几次就停了。
最后在城墙转角堆了三块大石头，垒成一个半人高的矮墙。退到这里能换武器、喘口气。
一切就绪。他靠在矮墙上，闭目养神。
手环震了：【第一波灾厄15分钟后抵达。】
一个老兵路过，看他摆弄的陷阱，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畜生怕火。你这绊索设的位置不错——它们的关节最脆，绊倒了爬起来要两三秒，够捅一刀了。”
苍烬睁开眼。老兵脸上有疤，眼神很沉。
“还有呢？”
老兵指了指城墙下面的裂缝：“它们喜欢从裂缝多的地方上。你选的这段不错，但左边三十米那段的裂缝更大，第一波可能先从那边上。”
苍烬站起来看了看。确实更大。他又搬了两桶油过来，倒进裂缝里。
“谢了。”
老兵点了点头，走了。
第一波到了。
左边裂缝多的那段最先爬上来。油烧起来，火舌从裂缝里蹿出，七八只腐蚀兽被烧着掉下去。剩下的绕开火焰，往中间涌。
苍烬把一桶照明油倒在城墙走道上，点火。火墙挡住左边。腐蚀兽只能从他站的那段上。
第一只爬上垛口。铁矛捅进嘴里，从后脑穿出。拔出来，踹下去。第二只从旁边上来，步兵刀砍进甲壳缝隙——脖子下面，前腿之间。一刀，拧一下。它软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铁矛断了。矛头卡在甲壳里，拔出来时杆子裂了。扔掉，从左边垛口上抽备用刀。两把刀，左右手各一把。
退到绊索后面。一只腐蚀兽冲过来，绊索绷住前腿，栽倒。上去一刀捅进腹部。另一只绕过绊索从侧面扑来。侧身躲开，刀砍在后腿上。它嚎叫着拖着残腿往后退。
他数着数。十二、十三、十四。刀卷了，换一把。卷了，再换一把。四把刀轮着用。
二十分钟的时候，右手开始抖。不是累——是那个声音。很远的、很久以前的，像文明覆灭时的残响。在脑子里嗡嗡响。咬紧牙，左手握刀，右手甩了甩，继续砍。
第一波结束。城墙下面有人喊“退了退了”。苍烬靠在矮墙上，大口喘气。六把步兵刀卷了四把，两根长铁矛断了一根。油用了一桶半，柴火烧了四捆。绊索断了两道。
杀了至少二十只。
虎口裂了，血往下滴。从口袋里摸出布条缠上，用牙咬紧。蹲下来，把卷刃的刀放在膝盖上，摸出磨刀石——在兵工厂顺手拿的——开始磨刀。一下，两下，三下。
第一波结束后，广场上热闹起来。
守军架起大锅，煮了一锅稀粥。百姓也把自己存的干粮拿出来，几家凑在一起吃。适配者们三三两两坐在城墙根，有人啃压缩饼干，有人喝水，有人累得躺在地上不想动。
苍烬磨完三把刀，从城墙上走下来，靠在墙根坐着。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硬，像嚼石头。他慢慢嚼，喝水送下去。
旁边几个人在说话。
“这副本叫‘弃护要塞’，你们说这名字什么意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
“弃护？抛弃守护？”另一个人接话，“是不是说我们会被抛弃？”
一个中年男人冷笑，“我看这名字就是说我们是被放弃的。”
“也可能是说我们要放弃守护这里。”眼镜推了推镜框，“你们看规则——‘无援军，无撤退’。意思可能是让我们自己选：是守，还是跑。”
“跑？往哪跑？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所以叫‘弃护’啊。”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粮，“守也是弃，跑也是弃。怎么选都是错。”
安静了几秒。
“那你们选什么？”有人问。
“我不知道。”女人低下头，“我只想活着回去。”
苍烬嚼着压缩饼干，听着。没有说话。
“你呢？”眼镜突然转头问他，“你第一波杀了好多只，你打算怎么选？”
苍烬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
“选能打的。”
他转身走了。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苍烬回到城墙上，把剩下的武器整理了一遍。四把卷刃的刀磨好了三把，一把刃口崩了太大，废了。两根短矛磨尖了头。铁丝还剩一大卷，又绷了两道绊索——这次设在不同高度，一道脚踝，一道膝盖。又把柴火和油桶重新布置了一下。
“给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很轻。
那个小女孩站在他面前，举着一瓶水。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她的手指很细，瓶子上有她的手印。
苍烬没有接。小女孩不走。举着水瓶站在他面前，等了很久。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恐惧。
他拿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
小女孩笑了，跑了。
他坐在墙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棚户区里。
手环震了。光幕弹出，只对他可见：
【后方已批准“魔导炮方案”。充能需10分钟。充能期间，要塞内所有人员必须撤离——魔导炮辐射对人体造成不可逆伤害。请适配者在6小时内做出选择——】
【选项一：随百姓撤离。获得临时能力“保全”——每有一个友方单位撤离成功，自身生命上限+1%。】
【选项二：留守掩护。获得临时能力“坚守”——周围每有一个友方单位，自身元素护盾+1%。】
【选项三：自行撤离。获得临时能力“独行”——周围50米内无友方时，全属性+20%。】
【注：此信息不得主动告知非适配者。违者抹杀。】
苍烬看着那三行字。外面还有敌人。撤离就没得打了。
哼，后方放弃要塞，但我不是后方。
选了二。
【罪孽碎片·弃护（1/3）已获得。当前护盾增强：47%。】
他关掉光幕。城墙下面，守军在布置防线。百姓在烧水。没有人知道后方要炸这里。
下一波两小时后。够他再磨两把刀、补两道绊索、睡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