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0年,地球彻底成了废土,再也住不了人。
连续三百年的极端天气,把地球的环境彻底毁得一干二净。两极的冰盖全部融化,海平面足足涨了70米,那些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全被海水淹没,沉在了海底,连一点痕迹都很难找到。陆地上九成的地方都变成了沙漠,剩下的零星区域,也被厚厚的毒雾笼罩着,土壤里全是毒素,根本种不出任何庄稼。海里没有一点氧气,鱼虾早就绝迹了,海底堆的全是人类丢弃的垃圾,一眼望不到头。陆地上的野生动物全都死光了,天上再也看不到飞鸟掠过,天空常年都是灰蒙蒙的,连一丝阳光都很难穿透。
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看着眼前这破败的一切,心里清楚,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时候的人类科技,其实已经很发达了:可控核聚变已经能正常商用,彻底解决了能源短缺的问题;量子计算机已经迭代到第七代,运算速度快得难以想象;基因编辑技术能治好很多以前治不好的病;仿生机器人更是承担了九成的体力活,不用人再干那些繁重的工作。可就算有这么厉害的技术,也救不回被我们透支殆尽的地球,更拦不住人类文明一步步走向衰败。
粮食彻底绝收,能喝的干净水少得可怜,大部分水源都被污染了,喝了就会生病;各种新型的疾病到处传播,根本没法彻底控制。全球人口从以前的一百亿,硬生生降到了不到十亿。社会秩序彻底乱了,到处都是战争和冲突,剩下的人为了一罐干净水、一块压缩饼干,就能互相残杀,曾经的道德和法律,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那些掌握着人类核心资源的精英们,终于不得不承认:地球,真的待不下去了。
在联合国总部旧址的地下掩体里,全世界剩下的顶尖科学家、政治家和企业家,开了最后一次人类精英会议。没有直播,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一百多个人,吵了整整七天七夜,最后分成了两派,给人类的未来,选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派是逃离派,领头的是天体物理学家林深。他们计划集中全球所有剩下的资源,造一艘名叫“方舟”的巨型飞船。这艘飞船装了曲率引擎,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行;船上还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能独1立运行五百年;另外还有储存着所有物种基因的基因库,以及十万个冷冻休眠舱,最终会挑选50万符合条件的人类,乘坐飞船离开地球,去浩瀚的宇宙里,寻找一颗能让人类重新扎根的宜居星球。
林深当时站在全息星图前,语气坚定地说:“地球已经放弃我们了,只有逃离这里,才能留住人类的火种,才能让人类文明继续延续下去。”
另一派是进化派,领头的是脑机接口领域的专家陈默。他们觉得,星际流浪太冒险了,宇宙那么大,想要找到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概率几乎和中彩票一样小。他们打算往地底挖几千米,建一台超级量子计算机,给它取名叫“盘 古”,然后用这台计算机,搭建一个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虚拟世界,也就是我们后来所说的元宇宙。把人类的意识完整地传进元宇宙,抛弃脆弱的肉身,以数据的形态活着,这样就能实现真正的永恒永生。
陈默敲着桌子,语气很坚决:“肉身总有一天会衰老、会损坏,只有意识,才是人类的本质。元宇宙里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灾难,不用为生存发愁,这才是人类真正的归宿。”
两派的想法完全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达成共识:分开干,各走各的路,就算一条路走不通,也能给人类多留一条活下去的希望。
从那以后的350年,人类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开始为这两条路奋斗。
逃离派把所有的工业力量都集中在戈壁滩上,日夜不停地建造“方舟”飞船。百万台仿生机器人连轴转,从不休息;核聚变引擎一直保持运转,测试着飞行性能;基因库小心翼翼地封存着所有物种的基因序列,一点差错都不敢出;50万被选中的人类,经过了三代人的严格筛选,涵盖了科学家、工程师、医生、军人、艺术家等各个领域,就是为了保证,就算到了新的星球,人类文明也能完整地传承下去。
进化派则一门心思往地底挖,挖了足足几千米深,才建成了“盘 古”主机的地下掩体。上百万台量子服务器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像一片巨大的机器森林;科学家们不停地优化意识上传技术,一点点完善元宇宙的细节,照着地球最繁华、最美好的时候去搭建,甚至比真实的地球还要规整、还要舒适。
这350年里,地球的环境越来越差。地表的平均温度升到了60摄氏度,空气里全是有毒的硫化气体,人只要暴露在地面上,用不了几分钟就会中毒死亡。剩下的那些普通人,没有办法进入掩体,只能在废墟里苟延残喘,慢慢一个个死去,到最后,只剩下两派的核心成员,在各自的掩体里,撑到了最后一刻。
公元2300年,这是人类文明的转折点,也是肉身人类消失的那一年。
戈壁滩上,“方舟”飞船的引擎点燃,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巨大的轰鸣声震彻了整片废墟,飞船缓缓升空,冲破了厚厚的大气层,一点点消失在深邃的宇宙里。飞船上的50万人,全都进入了冷冻休眠状态,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飞多久,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几乎就在“方舟”升空的同一时间,地下几千米深处,“盘/古”主机发出耀眼的光芒,最后一个人类的意识,通过高精度的脑机接口,完整地传进了元宇宙。
当地表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类停止心跳,最后一台生命维持设备彻底断电,地球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类的声音,再也没有机器的轰鸣,肉身意义上的人类,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一个只属于数据和意识的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叫王安,当年就是一个普通的结构工程师,运气好,被选进了进化派,成为了第一批把意识传进元宇宙的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得到了永恒的生命,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受苦受累,可直到千年之后,我才明白,我所谓的“永生”,不过是走进了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