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了整整半个钟头。
莉娜手里的那把匕首在火光下翻飞，寒光几次贴着沐宁的脖颈划过，但他始终咬定自己只是个迷路的旅人。面对那些关于“黑石部落”或“血牙氏族”的情报方面的刁钻盘问，沐宁的回答只有一个“不知道”。在关于其他这片森林的常识方面，因为充满了“无知”而显得格外真实——他甚至连狼族最基础的图腾禁忌都不知道。
最终，莉娜有些烦躁地收回了匕首。
“他身上没有涂毒，也没有暗器，甚至连怎么剥皮都不会。”莉娜转身向坐在阴影里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汇报道，“祖母，他不像是有组织的探子，倒像是个……误入森林的傻子。”
老妇人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沐宁。虽然沐宁此刻狼狈不堪，满身污秽，但他那属于人类男性的匀称骨架和并未完全被疲惫掩盖的俊朗面容，在老妇人眼中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不是探子就好。”老妇人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但既然进了狼穴，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道理。除非……他成为狼族的一员。”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祖母，您的意思是……”
“部落里的公狼已经死绝了。”老妇人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你是狩猎队长，也是部落里最优秀的女儿，但你到了该繁衍后代的年纪。与其把他喂给图腾，不如给你留着。”
“什么？！”莉娜的狼耳猛地抖动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祖奶奶！我还没……而且这种人类，身体这么弱，怎么配得上……”
“身体弱可以养，血统纯正却很难得。”老妇人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这是长老会的决定。在他证明自己有用以前，他就是你的‘预备配偶’。如果明年春天他还活着，并且让你怀上了强壮的后代，他就正式入族。否则，冬天的大雪会掩埋他。”
莉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祖母那威严的眼神，最终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捆着沐宁的绳子。
“算你走运，人类。”莉娜咬牙切齿地低语，用力拽动绳索，“跟我走！要是敢逃跑，我就咬断你的喉咙。”
沐宁被莉娜拖着走出了阴暗的石屋。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名为“灰狼部落”的全貌。
这是一个位于山谷深处的聚落，四周被高耸的峭壁环绕，易守难攻。然而，让沐宁感到震惊的不是这里的防御工事，而是这里的“人口结构”。
他在莉娜的拖拽下穿过部落中间的广场。
那里有几个正在修补兽皮帐篷的狼耳女人。她们大多年轻力壮，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眼神锐利如刀。当看到莉娜拖着一个人类男性走过时，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种眼神很奇怪——没有敌意，却充满了直勾勾的、仿佛在看某种珍稀食材般的贪婪和好奇。
“那是……人类男人？”
“天哪，活的？看起来好嫩。”
“莉娜队长运气真好，居然捡到一个完整的。”
“听说长老会把他判给莉娜做‘种’了？啧，真羡慕，咱们部落好久没见这种细皮嫩肉的人类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沐宁的耳朵里。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种被当作“种马”或者“压寨夫人”看待的感觉，让他作为男性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随着深入部落，沐宁看到的景象越发让他心惊。
在打铁铺旁挥汗如雨的是一个红发少女，她露着上身，正费力地挥舞着沉重的铁锤，旁边只有两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在拉风箱；
在驯兽场里，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试图驯服幼年的恐狼，而负责指导的是一位拄着拐杖、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妪；
整个部落放眼望去，除了极少数老态龙钟、牙齿掉光的老头子外，几乎所有的成年劳动力、战士、猎手，全部都是女性。
而且，这些女性大多处于青春期到适婚年龄之间，年轻、充满朝气，却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这哪里是部落……”沐宁咽了口唾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儿国，而且是一个濒临灭绝的女儿国。”
莉娜似乎察觉到了沐宁的异样，她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绳子勒得更紧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干活吗？”
“我只是好奇……”沐宁小心翼翼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害，“这里的男人……都去哪了？”
莉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本竖立的狼耳也耷拉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死光了。”
她拽着沐宁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十年前，黑石部落联合了周边的几个氏族，对我们发动了突袭。那一战，部落里所有的成年公狼，包括我的父亲和哥哥们，为了掩护妇孺撤退，全部战死在峡谷口。”
沐宁心中一震。原来如此。
“从那以后，部落就衰败了。”莉娜指着远处一座破败的神庙。话毕，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沐宁，眼神中既有凶狠，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和渴望。“所以，你明白了吗？人类。”
莉娜凑近沐宁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野性的麝香。
“你现在是我们部落唯一的‘希望’。虽然你是个软弱的人类，但既然祖母看中了你，你就得履行你的义务。”
“如果你敢偷懒，或者试图逃跑……”莉娜的手指轻轻划过沐宁的胸膛，指甲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我会把你关进地窖里，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
沐宁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却又透着几分凄凉的狼族少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年轻的狼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阴盛阳衰、岌岌可危的部落里，他这个唯一的成年男性，恐怕真的只能认命当这个“压寨夫人”了。
“我知道了。”沐宁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努力活过冬天的。”
莉娜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她松开了一些绳子，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跟我回我的帐篷。既然你是我的预备配偶，就得先把你洗干净，这一身泥土味，简直呛人。”
沐宁被带进了莉娜的住所——一个位于部落高处、视野开阔的大帐篷。
帐篷内布置得相当简陋，但充满了女性的气息。角落里堆着柔软的兽皮，墙上挂着几串干花和骨饰。
莉娜指着帐篷中间的一个大木桶，命令道：“脱光，进去。”
“在这里？”沐宁有些迟疑。
“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莉娜挑了挑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沐宁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解开破烂的衣衫。当他赤着上身站在那个简陋的木桶前时，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背上扫视。
那不是审视妻子或者丈夫的眼神，更像是...猎人审视猎物。
“洗干净点。”莉娜背过身去，声音有些不自然，“今晚长老会要举行‘接纳会’，如果你身上还有那股森林里的腐臭味，我会直接把你扔地窖去自生自灭。”
沐宁泡进温热的水里，感受着热水缓解着肌肉的酸痛。他看着帐篷顶透进来的那一束光，心中暗暗盘算。
虽然现在处境尴尬，甚至可以说是危险，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而且，这个部落虽然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
“阴盛阳衰，战力断层，资源匮乏……”沐宁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我能利用好这个‘预备配偶’的身份，或许，这里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一条缝。
几个年轻的小狼女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桶里的沐宁，其中一个甚至流下了口水。
“莉娜姐，这就是你抓回来的人类吗？看起来好白啊……”
“滚！”
莉娜怒吼一声，随手抓起一块毛皮砸了过去。小狼女们嬉笑着跑开了。
莉娜气呼呼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对着沐宁恶狠狠地说道：“看什么看！闭眼！不许看她们，也不许想她们！”
沐宁：“……”
看来，在这个部落里，他的“人身安全”虽然有保障，但“贞操”似乎面临着巨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