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环视了一圈,总觉得人没有来齐。仔细想了一想,发现是坎布尔没有到。
“嗯?坎布尔没有来啊?”
“是的,索菲亚大人,老师他因为有事情,所以就没有来。我本应该立刻告诉您的,不过因为刚才的事情……”
提琉丽斯走到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这样啊,自己之前有让人给坎布尔送去消息。但是……不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的工作的确忙到让她和米凯尔都嫌麻烦的地步。
这时候,总是由衷地在内心感谢他对卡勒科斯的奉献。
等宴会结束之后,再私下拿一瓶血酿去慰问他吧。虽然很珍贵、舍不得,但也都是值得的。他会喜欢的。
话说,又有哪个受诅咒者会不喜欢血酿的味道呢?
只要沾上一点,身体就会舒服的受不了。
“这样啊……我不怪你,没来就算了。这样下来的话,人就算到齐了。我们还是玩得开心一点吧,呵呵。
啊呀,血酿都撒掉了。真是浪费,不过还有一些。”
掠过提琉丽斯和朗姆尼,她走到圆桌旁,对着上面的狼藉轻轻感叹一声。
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他们,尤其是米凯尔在心里愤怒道。如果不是她选择那种惹人厌烦的到来方式,也就不会刮起狂风,玻璃杯也就不会被吹倒,就更不用听到她的那番蠢话。
如果对比其他人,果然啊……最讨厌的还是她。
索菲亚拿起还未倒下的玻璃杯,举在半空中。
“今天庆祝赛普的到来,让我们干杯吧。祝愿他,希望他能够在今后好好地生活。”
不知怎么的,这番话赛普听起来格外的作呕,让他本能地觉得恶心。可能这句话的确带有着那种意思,但或许也有另一种可能。
她,是真心地在祝愿。就如同那副修女的“面具”,无论遵守或不遵守,在某些情况下都会引发类似的气质。
好难受……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会说出那样不负责任的话。
明明因为她,赛普已经无法好好生活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着了。
已经被诅咒了。变成了某项事物的奴隶。可能是悲伤,也可能是自我、又或者是他人——无无助、或者罪魁祸首——索菲亚的奴隶。
尽管相当长的时间内,他都在纠结这种情感。但是……又因为那身体中流淌的血脉或者其他的事物的、非自我的阻碍,让他最终都选择了逃避或者搁置。
好难受……好痛苦……好厌恶……索菲亚说出那种话,肯定是在玩弄他、嘲讽他,刻意挑弄他的伤口,好看他痛苦得可怜模样。
好幸福……索菲亚说出那种话,一定是在关心他、爱着他。那副修女的面貌有时候肯定是没错的,她既然选择了那副面貌,就大概会对其有所了解,从而不经意间做出那样的举动。
哪怕她真实的意图是黑暗、恐惧、让人无法直面接受的。但是……那些温暖的话语肯定不是虚假的,总会有真情流露的部分。
仅仅只有一点就足够了。被长时间压抑着的——来自血脉的情感,只要摄取到那一点点的养分,就会让身体感受到酥酥麻麻的幸福感。
只有血液与血酿提供的感觉,才能够与这相比。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无论是绝对的憎恨,还是来自血脉的渴望,无论是哪一边,在走到极端之后他都认为是不对的。这一点理智他还是有的。
他并不真正渴望那些东西——不对,这样说也绝对是偏离了他的想法。可是……又该怎么表达啊?
脑袋里一下子就乱乱的。任何思绪都无法很好的相连。能够保持清醒的理智,似乎就已经是极限了。
好想哭……好像扑在奥蒂莉娅的怀里默默流泪。她肯定会安慰他的。就像是照顾弟弟,或者孩子那样。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他才是年长的那个,而且……那个是禁忌。试想一下就让人觉得羞耻到不行的行为。
各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了一种想要立刻大喊出来的行为。那样恐怕会轻松一些吧?
但是那种行为在这里也是不能做的。他忍住了,“咕咚”一声,咽下了喉咙。只觉得肚子空虚。
对啊,他恐怕是吓坏了吧?
因为索菲亚那家伙,他的思想才会变得那样的混乱。极端的爱与恨才会被那样调动起来。让他变得这样疲惫。
他既不想那样爱着索菲亚,也不想那样恨着索菲亚。
就是这样,他才会被折磨,变得像这样一般奇怪。
都是……索菲亚的错。对啊,都是她的错。
为什么你不做决定呢?
为什么不像野兽那样杀我呢?
为什么不像母亲那样爱我呢?
为什么要保持在这种距离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他就快要坏掉了——!!!!!!
这恐怕是赛普的精神疾病发作的最厉害的一次,甚至都快要冲破内心的极限,反应到身体上。
这让他显得有些更加沉默了。
奥蒂莉娅只是在身旁默默地看着,缓缓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予他温暖,好让他冷静下来。
事实上……赛普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应该可以被称之为冷静的混乱。
他的手被轻轻牵起,带着他跟着朗姆尼和提琉丽斯走到圆桌旁。
原本血酿在人都到齐之前就已经被喝到只剩一半左右的分量,之后又被索菲亚到来时所掀起的狂风吹到了很多,虽然依旧够在场的所有人饮用,不过此刻无疑是显得珍惜的很多。
索菲亚拿起两只玻璃杯,将其中一只递到赛普面前。这让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接过来。
“谢谢……”
他说的很小声,比刚才的声音都要小。力气貌似已经快要耗尽了一般,尽管没有特别严重,但显然也与宴会的气氛严重不符。
虽然,这场宴会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好气氛可言。
不过,奥蒂莉娅还是尽可能听到了他的声音,并对他轻轻微笑着。尽管那微笑也显露出疲惫的味道。
他们按照着索菲亚的话,将玻璃杯举在空中。但只有米凯尔与她碰了杯。其他人并没有那样的资格。即便是她喜欢的赛普也不行。
她并不是那么看重等级制度的人,不过……有时候也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无论是养成一种好习惯,还是避免让他人受到伤害。
比血液更加粘稠,深红色的血酿在透明的玻璃杯中——随着臂膀的动作而翻滚着,在有限的灯光中,反射出珍贵红宝石般的色泽。
看起来,比以往都更加诱人了。
再喝一点吧。
“……”
看向众人。奥蒂莉娅、朗姆尼、提琉丽斯、米凯尔、索菲亚……他们都喝下了血酿,随后他也轻轻抿了一口。
明明刚才就已经喝下很多了,但却依旧没有喝腻。那种宛如甘泉般的感动,伴随着将每一口都咽下喉咙时,让脑袋重新活跃并铭记起来。
多喝一点吧,再多喝一点吧。这样子的话就不会感到难受了。
哪怕那纠结的根源就在身旁,也会因为血酿的快.感而暂时忘记。
直至玻璃杯中的血酿见地,他才从这种似乎略显迷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与此同时,血酿带来的感觉冲刷似乎也将的他的纠结洗刷干净。让他的理智重新占据了脑袋的主导地位。
情绪平缓了不少。无论是仇恨,还是血液中的爱意,都随之消失了,只在内心中留下来点点残留,证明着自己刚才的慌乱。
血酿……真是个好东西。不只是可以带来比血液更加深邃的感觉,还可以让自己短暂的不升起不愉快的情感。
珍贵的东西啊。恐怕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也只能在这里喝到了。
“……”
往后的生活……之后再想吧。
其他人很快也都放下了手中空着的玻璃杯,但只有索菲亚,她一杯接着一杯的继续喝着。
似乎永远都得不到满足,直到最后一只玻璃杯里的血酿被喝光之后,她才停止。可是,她的脸庞依旧白皙到苍白。看不到一点点醉意。
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对于一个大概拥有女性身体的人而言,真是酒量高到可怕啊。
米凯尔看着她,那种指向性的愤怒似乎就没有真正的消退过。
不,她还没有满足。从她的表情中就能够轻易地察觉到。而且,这样宴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才刚刚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隐隐约约的钟声从隔壁传来。那是宴会正式开始时的讯号。
真的是坎坷啊,居然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吗?
赛普只觉得内心已经十分疲惫了。再长的话……恐怕就真的会撑不下去吧?
“——”
只见,索菲亚拍了拍手,两个仆人就从房间外推门进来,恭敬地向她和米凯尔行礼。
她们的手里拿着两把有着精美花纹的带着银色剑鞘的长剑。
赛普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些摸不清头脑,有些迷茫的看着奥蒂莉娅。但是她也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朗姆尼和提琉丽斯也是一样。但貌似只有米凯尔察觉到些什么,捂着额头对于她的这种计划之外的行为表示烦恼。
“赛普,你和朗姆尼比试一下剑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