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宅邸的一瞬间,一股檀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她眨了眨眼,原本应该等候在这里的罗兰先生不见踪影,她于是打量起大厅里的陈设。
这里的地板都是实木材质,表面磨得相当光洁,树木的纹路甚是好看,从左侧的一扇门开始,靠墙摆放着一排展柜,里面是各种各样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其价格不菲的乐器,墙上则是几幅精美的油画,既有山水风景,如雪峰,兰赞河,麦田,也有人物肖像,笔法相当精细,以至于诗蔻蒂产生了一种画上的女人真的在微笑般的错觉,正前方的阶梯通向二楼,雕栏有种道不明的异域风情,在右边,占据绝大部分地盘的是各种材质的雕塑,甚至还有透明的,宛若水晶一般的神像,不过摆放在一旁的盔甲显然有些——
“锵!”
诗蔻蒂差点蹦起来,就在她面前,那副盔甲忽然猛地一颤,惊得她倒退几步,一直退到希维娅怀里,后者用了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说道:“这就是现在流行的艺术风格吗?躲在盔甲里面?罗兰先生的意趣恕我理解不来呢。”
“镗!”盔甲又响了一下,接着,从它的接缝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呃,请问是希莱瑟缇女士吗?”
“说不定就是呢?我来帮忙吧。”
“十分感谢!”盔甲的头盔晃动着,看样子罗兰先生正在努力晃动他的脖子。
希维娅走上前,从她的手掌心中忽然就出现了一根小臂长的法杖,她用法杖在盔甲表面轻轻点了一下,接着那副盔甲就开始虚化,被困于其中的罗曼·罗兰一下子跌出来,他是一个高而瘦的年轻人,面容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脱去,金色的单边眼镜既是对他学识的肯定,也是对他孱弱体质的揭示。他的一头黑发肯定是精心打理过,身上的礼服也是精心挑选的,只不过现在他扶着腰,气喘吁吁,头发有几缕黏在前额上,衣服更是皱巴巴的,跟“文雅”一词完全不搭边。
“这个盔甲被人下了一个小戏法,会把一个特定的,接触它的人束缚住,当然,这个法术没什么害处,那个施法的家伙也大概只是想整整你,毕竟它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接触,现在怎么样?”希维娅上前拍了拍罗兰的背。
“哈......哈......十分感谢,让您见笑了......哈哈......”罗兰十分尴尬,不得已打着挤出微笑来维持体面与礼貌,“那个,十分荣幸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您,更别提是帮上您的忙了,尊敬的希莱瑟缇女士。您从前对我们家的帮助,家父和祖父都牢记在心里,也时常告诫晚辈,所以您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吩咐晚辈就好,以晚辈在埃洛提的能力,绝大部分都还是能做到的。”他有些结巴,肉眼可见的紧张,态度甚至到了谦卑的程度,按辈分算,他面前的这位看似年轻的女士似乎比自己的高祖还要尊贵,至于以往的恩情,那大概也不是他这一代人就能还完的。
“别那么紧张嘛,放轻松。”希维娅又用法杖在空中划了一下,罗曼·罗兰的头发和衣服立刻变得整洁得体,先前他拼命也捋不直的几根发丝也都服服帖帖了。
罗兰先是一愣,接着忙不迭地道谢。诗蔻蒂看他们的这个架势似乎还要寒暄几句,便有些无聊地用手绕着头发,等到头发在手指上松松绕绕好几圈之后,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上前扯了扯希维娅的衣角,含含糊糊地说道:“妈妈......”
“啊,确实,抱歉,忘了考虑希莱瑟缇小姐的感受。”罗兰一副恍然的样子,不过诗蔻蒂觉得他给自己加上“小姐”的后缀有些滑稽。“您觉得去吃饭怎么样?”罗兰试探着问她,而这正中诗蔻蒂下怀。
“当然可以!”她立刻答道,露出一个微笑。
埃洛提处于雅提兹,普温铎,以及中央平原三国的交界线上,其在饮食方面自然也是丰富多彩。外来的旅人既可以品味以装盘精细和用料加工严格而闻名于世的罗伊塔菜系,也能在专注于食材味道的索契菜系中找到自己的最爱,自然,以油炸为主要烹饪方式的安波契菜系是少不了的。等到酒足饭饱之后,也能来一份雅提兹的夏郡布丁,或者是阿卡迪亚的特产冰糕——据说这种软绵绵的食物的原料之一是某种海洋生物,大概是凝胶灯笼水母。
“希莱瑟缇女士,饭菜您还满意吗?”餐桌上,罗兰拿着刀叉,小心翼翼地问道。希维娅于是停下切割盘子中的牛排,举起装有葡萄酒的被子向他致意。“非常好,挺和我胃口的,你也别太拘束了,来,陪我喝一点,偶尔放松下自己也是不错的。”她将酒杯靠近唇边,眼睛却一直盯着罗兰,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举起酒杯。
虽说希维娅有欺负小辈的嫌疑,但就诗蔻蒂这个半旁观者来看,罗兰的紧张在一杯酒下肚之后平复了不少,她低下头,喝着自己碗里的炖菜汤,好把不小心噎住的炸肉蹲下去,接着她感到喉头发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一点啊,都到你碗里去了,哪个跟你抢。”希维娅拍了拍她的背,顺手接过一旁女仆小姐递过来的水。
饭后,希维娅和罗兰到会客厅小坐了一会儿,谈了些乱七八糟的事,主要是希维娅在提问,然后他们就准备到艺术协会去了,一直消失不见的瓦尔汀现在终于到场,以专职车夫的身份。“小......诗蔻蒂去吗?”临走之前,希维娅问道,她本来是想叫那个让诗蔻蒂感到羞耻的爱称的,但她刚说出第一个音节,诗蔻蒂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她便只好改口。
“不用了。我想就在这里休息休息。”诗蔻蒂摇了摇头。
“希莱瑟缇小姐不去是吧?”罗兰确认了一下,随后转身出了会客厅,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还带进来一个栗色头发,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仆。“贝勒米小姐,这位就是我以前给你提到过的希莱瑟缇女士,旁边那位是她的女儿。”他为爱丽儿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转向希维娅:“希莱瑟缇女士,这位是爱丽儿·贝勒米,是我雇佣的女仆,为人很诚实,有耐心,性格也好。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就由她来照看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那有什么不行的?”希维娅笑了笑,她看了下爱丽儿,点点头道:“那我亲爱的小——诗蔻蒂就交给你了?”
“十分荣幸,尊敬的女士。”爱丽儿躬身行礼。她的动作一板一眼,不像女仆,倒像是个大家闺秀。
“行吧,都安排好了,那就出发吧,事情还多着呢。”希维娅打头阵出门去,剩下两人紧跟上。会客厅的门一开一合,发出啪嗒的声音,房间里就剩下诗蔻蒂和爱丽儿两人。
这是一间奥涅韦风格的会客室,陈设也是按照他们的风格来的,花卉纹路的墙壁,低矮的长桌,半人高的靠背沙发,手工缝制的软垫,要是能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下想必会很舒服,再在触手可及的长桌上摆一盘水果或者点心,一定会无比惬意,只是旁边有个陌生人在,诗蔻蒂实在不好这样做。
“您要是想躺下的话,可以不用在意爱丽儿的。”贝勒米小姐温和地说道,她的声音十分悦耳。诗蔻蒂愣了下,歪了下头看着她,她忽然发现爱丽儿也有着翠色的眼睛。
“您放心,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的,罗兰先生已经特别嘱托过了。”诗蔻蒂还在犹豫,而爱丽儿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扯了扯长裙,示意她把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再拒绝想必拂了人家的好意。诗蔻蒂于是脱下小皮鞋,把它们摆齐,接着慢慢在沙发上躺下来,头枕在爱丽儿富有**和弹性等到大腿上,轻轻闻时,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卉香味。
和躺在自己母亲腿上一样,只能看见半边天花板呢。
诗蔻蒂在心里感叹,随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这期间,爱丽儿只是微笑着,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大抵是无聊了,诗蔻蒂主动向爱丽儿搭起话来。
“贝勒米小姐?”
“您直接叫我爱丽儿就好,您有什么事吗?”
“好的......那,爱丽儿小姐,这个附近有什么可以转转的地方吗?”
“您是想散步吗?”不知为何,爱丽儿听到她直呼其名之后变得有些开心了。“算是吧。”诗蔻蒂答道。
“这样啊......”头上方传来爱丽儿略带迟疑的声音。“这附近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也就是西大道的几条自由巷了,那里会有一些人出售自己的作品,也有现场接单的,还有一个公共剧场,不知道有没有表演的,当然,治安也挺好。您想要去吗?”
“嗯,想看一看。”诗蔻蒂慵懒地起身,扭了扭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