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德川家在每座城镇都给你修了这样的工坊?”
“不过是指望我能什么时候灵感大发,顺手给他们敲把好刀呗。”
长光的锻刀工坊内,顾嶙打量着四周环境。
就在不久前,他和这位名匠达成了协议——以接受长光的工作委托为代价,换来她对凛与帕朵菲莉丝的庇护;又以提供业火铸刀为代价,让她对凛的身份保密。
凛的困意机制至今无解,长此以往,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不对劲。
于是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后,顾嶙选择朝长光摊牌。
如果连这种见多识广的老资历都不信他的话,那么旅馆之流就更不会守密,更可能举报“杀人鬼”去领赏了。
好在长光也确实如顾嶙所想那样。作为醉心于锻刀的工匠,她对业火与两把妖刀的兴趣远高于“杀人鬼”。
尤其是在得知有鞘妖刀是那把“赤染樱”后,长光兴趣更甚,表示“这刀还是灵刀时我还抱过它哩!”,并爽快地允许顾嶙预支报酬与业火铸刀的工资,用来安排凛和帕朵菲莉丝未来的生活。
比如,给她们请老师之类的。
不过,衣食住行方面,顾嶙是以最普通的规格来安置少女的。
嗯……主要是不想让某只小贼猫由俭入奢,这样对少女的影响不可估量。
至于他自己,也会以同等的规格暂居于此,以身作则。
“好了,让我看看。”长光止住带路的步伐,转身面向顾嶙。
“?”顾嶙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看看你的业火封印得正不正常啦——”
长光直接想对楔丸上下其手,全无千年名匠的稳重。
顾嶙拿她没办法。“铮”地一声过后,逆刃刀出鞘。
“嚯哦……唔唔,果然没错果然没错……”
少女绕着鞘内淌出的业火嘀嘀咕咕。
见长光对业火确实有所熟悉,顾嶙不由得开口发问:“长光大师,你既然见过业火,可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它?”
“你自己不就能控制吗,怎么问我这个?”长光奇怪地抬头瞥了顾嶙一眼,“我要有办法控制这火,早就用来锻刀啦!”
“呃这个……”顾嶙一时语塞,随后不再遮掩,“我是想问,可以救被业火侵蚀心脏的人么?”
“哦?这样吗……难不成是你的业火失控了?”
长光挑眉。
顾嶙跟她解释“樱”一日只能醒四个时辰的时候,说辞是“一体双魂,一魂沉睡,一魂受累”。
那么……“樱”为什么会“一魂沉睡”呢?
在顾嶙询问业火蚀心这一事后,长光便有所联想。
“准确来说,不是我的。”
见长光若有所思的样子,顾嶙摇头否认。
如果他的业火和佛雕师的业火能一概而论的话,他早就用自己那所谓“诳语”去剥离樱身上的业火了。
但就像一颗树上分叉的树枝那样,虽然根源都是佛雕师的业火,但他身上的业火和樱身上的业火便有着这样那样的细微不同,导致顾嶙没法通过“诳语”分离业火。
……毕竟,他当初封印自己身上的业火时,也没有倒反天罡地把佛雕师身上的业火也一同封印了。
“长光大师,你见过……‘佛雕师’,或者,‘怨鬼’吗?”
而后,顾嶙决定单刀直入。
既然长光说自己曾见过这业火,那就说明她肯定和佛雕师有所接触……至少是见过佛雕师施展业火的。
“当然见过。”长光顿了一下,语气微妙,“你想救被业火侵蚀心脏的人?我有两种办法。”
说“两种办法”的少女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让那人隐居山林一心修佛。这样远离尘世喧嚣地修个几十年,业火就被度化了。”
“……第二种办法呢?”
“其二……就比较麻烦了。”长光说,“业火说到底是种‘念’。既然是念,就能被更强的念压制。”
“你可以去找神道教的人。让他们在神社里摆个阵,做法请神。用神明的力量去‘调服’这股业火。不过嘛,现在那些神官架子大得很,请他们出手,那价钱……”
她没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
而听到“神道教”三个字,顾嶙蹙起眉。
如果是在平安时代,有人让他去找阴阳师,他定然不会拒绝。毕竟驱使式神、画符念咒的阴阳道,某种程度上和他故乡的道教有渊源。
但现在是大正时代。
在他穿越前的历史中,明治维新之后,为了最大化的集中中央集权,佛教被打压,阴阳道也被当成“淫祠邪教”废止,遂和神道教划清了关系。
而神道教……则是被奉为国教,被强行注入“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让全民拼命为天皇效忠,并宣称这样就算死了也能成神,成为真正的邪教。
哪怕这里是崩三世界观下再进行模拟的世界,而模拟世界的历史和正常世界不尽相同——这个世界里的神州依然强盛,赤鸢仙人以一己之力打败了他〇的整个世界,历史进程因此受到巨大改变。
但,厌恶就是厌恶。顾嶙不想接触神道教,如同他不想“斩人”一样,这玩意让他感到膈应。
况且,就连长光都说对方可能漫天要价……
如果是实在没得选择的话,为了樱与凛,他会捏着鼻子和神道教交涉。可只要还有别的路走,他绝不选这条。
“第三种呢?你刚才竖了三根手指。第三种办法是什么?”
长光看着顾嶙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没多问,只是摊开双手。
“既然业火的源头是佛雕师,你去把他杀了,源头一死,这业火成了无根浮萍,自然就消散了。”
“…………”顾嶙抬手扶额,没有言语。
“嘛,我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那老怪物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长光看着顾嶙揉眉心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第一种嫌慢,第二种你不想去,第三种你打不过……那就只能把第一种变通一下了。”
顾嶙放下手,看向她:“怎么变通?”
“我说过,这业火是‘念’。既然修佛能度化,那用蕴含高僧‘念力’的佛门物件,自然也能压制它——恰好,我要交给你去办的工作,也和佛门有点关系。”
长光再度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要你帮我找三样东西。第一件,‘转·法·轮·舍·利’。”
“转什么轮?!”顾嶙大骇。
“干什么……?”长光不解地盯着顾嶙看了一会,“这是金刚波罗蜜多菩萨,你一点佛不懂?”
“哦哦,是正经菩萨啊……”
顾嶙一副丈育表情。
他只知道转那什么轮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其实是邪教套用了佛教的术语吗?
而见顾嶙没有更多反应,长光便继续开口。
“我要你去‘光前寺’,讨一枚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但光前寺那帮秃…僧人,我说实话,也不是什么不问世事、潜心修佛的善男信女。讨不到的话,舍利就供奉在佛像内部。不过光前寺的不动明王像是秘佛,不轻易对外人展示。你自己想办法。”
不动明王……秘佛……
“为什么要从供奉不动明王的寺里找这个?”
顾嶙问。
“不动明王是金刚波罗蜜多菩萨的忿怒相。”
而知道某人不通佛法的长光耐心解释。
“换言之,这‘舍利’就是‘不动舍利’。它的‘念’,能断烦恼。用来铸刀是顶级材料,用来入药,自然也能镇压业火。”
长光竖起第二根手指,接着是第三根。
“第二件,‘青·曼·殊·沙·华’。佛教典籍里记载奇花的‘曼殊沙华’,也就是俗称的彼岸花,有赤、白二色。但传说中还有一种变种,色泽如雨后青空。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图样,具体长在哪里,不知道。”
“第三件,‘般·若·汤’。不是普通小僧嘴里的那种酒,也不是市面上那些兑了水的玩意。要用古法酿造的,入口辛辣,却不会让人醉倒。这种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你去光前寺的时候可以问一下。”
闻言,顾嶙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个造型古朴的葫芦。
‘……还好不是“结宿之石”、“馨香水莲”和“常樱香木”……不然我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串戏到苇名国了。不过……’
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伤药葫芦里装着的,正是可以无中生有的般若汤。
佛雕师……这嘴硬心软的老登,早就把其中一味药,交到了自己手上。
而剩下的两样,得靠他自己了。
“不动舍利”有明确的地点指向,长光甚至连供奉在哪里都跟他说了。
顾嶙自认口才不行,但略通一二拳脚。只要光前寺的僧人不像少林十八罗汉或者仙峰寺拳皇那样,也没有扫地僧这种破格的家伙在,那么一路潜(无)行(双)过去拿了舍利就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青曼殊沙华”不仅没有更多信息,还有点……串台?
长光说得文绉绉的,但这玩意翻译过来就是“蓝色的彼岸花”。在他给凛讲的故事里,这可是某个屑老板穷尽一生寻找的宝贝。
虽然这个世界的“鬼”和崩坏能有关,不是《鬼灭之刃》里那种晒到太阳就灰飞烟灭的生物,但其中的联系还是让他不得不在意。
“我有一个问题。”
“问。”长光很干脆。
“这个世界,有专门猎杀‘鬼’的组织吗?”
樱曾经提过,有聚集起来杀鬼的人。而凯文的出现,和他那句“家主”,都指向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势力。
“有啊。”长光随口回答,兴致缺缺,“德川家怎么叫的我不清楚,反正这组织自己的人管它叫‘鬼杀队’。”
还真有啊……
“资助这个组织的是德川家?德川家祖上和鬼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顾嶙追问。
但长光听完,突然笑了一声。
“仇恨?不。德川家杀鬼,不需要那种东西。他们资助鬼杀队只是因为……有趣。”
“有趣?”顾嶙皱起眉,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看强者与鬼厮杀,看刀刃撕开血肉,看生命在极限状态下爆发出璀璨的光华——这对于德川家的人来说,再有趣不过了。至于其中缘由……德川家的某代家主,曾有幸亲眼见证过一位大剑豪的战斗。”
长光的神情变得正经,一字一顿。
“宫·本·武·藏。”
她吐出这个令顾嶙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名字。
“从那以后,对‘战斗’本身的痴迷,就烙印进了那个家族的血脉里。”
解释完毕之后,长光的神情又回归到对业火的专注上。
‘……居然是嗜血汽车人吗。’回过神的顾嶙,在心里默默吐槽。
按这个尿性发展下去,未来科技要是发达了,德川家是不是还要把宫本武藏的DNA找出来,复活一个克隆人在地下巨蛋里打黑赛啊?
诶我草,那隔壁神州的武林界最强者称号该不会叫“海皇”吧?
而后,看爽了业火的长光直起身。
“工作要求我已经告诉你了。光前寺离这里不远,一周后,我要看到‘舍利’的下落。做得到吗?”
一周,七天。
凯文给他的约定,也是七天。
“做得到。”顾嶙将楔丸收回刀鞘,业火随之消弭,“我不在的时候,凛和帕朵菲莉丝,就拜托你照拂了。”
而长光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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